(上一章改了,被罵的是蔣冕不是曹吉祥)
早已被貶為苦役的曹吉祥,被兩個粗壯太監從大老遠的地方帶過來,拖了進來。
“給哀家打!狠狠地打!這個辦事不力、反害其主的狗奴才!你不是說周景蘭已經死了嗎?給我出的主意!現在倒好!被狠狠算計了!”
孫太後指著曹吉祥,眼中儘是遷怒的瘋狂。
鞭子呼嘯著落下,曹吉祥不敢呼痛,隻能咬牙承受,不一會兒便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孫太後猶不解恨,又猛地轉身,看向侍立一旁瑟瑟發抖的韓桂蘭。
韓桂蘭對上她猩紅瘋狂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
“還有你!你這個蠢貨!”
孫太後幾步上前,揚手就是幾個重重的耳光,打得韓桂蘭眼冒金星,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宴會上多什麼嘴!不會說話就給哀家把嘴縫上!若不是你那些廢話,皇帝怎麼會起疑!怎麼會讓那個賤人有機會做戲!”
韓桂蘭被打得頭暈目眩,撲倒在地,心中瞬間湧起無儘的怨毒和恨意,但麵上卻不敢有絲毫顯露,隻能連連磕頭,聲音含糊地哭求:
“奴婢該死!奴婢多嘴!太後孃娘息怒!是奴婢愚鈍,壞了娘娘大事!奴婢萬死難辭其咎!”
“萬死?你的命值幾個錢!你不過是當年朝鮮送來的貢品而已!哀家留你一命已經是大恩大德了!”
孫太後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她跌坐在椅上,眼神空洞而狂亂,喃喃自語,
“襄王……周景蘭那個賤婢!她她怎麼敢……她居然敢用這個來威脅哀家!她設下圈套,讓哀家眾叛親離,連皇帝……連皇帝都……”
想到皇帝今日的斥責和奪權,孫太後心痛如絞,更感到一股滅頂的恐懼——那個秘密,是她最後的保命符,也是最大的催命符!
韓桂蘭伏在地上,聽著孫太後失魂落魄的囈語,眼神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
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壓低了幾分:
“娘娘……奴婢鬥膽說一句,事已至此,那周景蘭……如今已是敬妃,又誕下皇子,風頭正盛,萬歲爺對她深信不疑,又有皇後和萬氏明裡暗裡幫襯……咱們,咱們不好再與她硬碰硬了,若是魚死網破,隻怕……隻怕得不償失啊。”
“魚死網破?”
孫太後猛地看向她,眼神狠厲,
“她也配和哀家魚死網破?!哀家是太後!是先帝正宮!她算什麼東西?!”
話雖如此,但她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處的驚惶,卻暴露了她內心的虛弱。
韓桂蘭垂下頭,不再說話,隻是那掩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另一邊長春宮,產後的疲憊讓周景蘭沉沉入眠。
周景蘭沉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身體像是被碾碎後又勉強拚湊起來,每一處都在叫囂著疼痛與疲憊。
可這軀殼的痛楚,卻不及她夢魘深處那撕心裂肺的萬一。
她發現自己竟站在郕王府那棵熟悉的老石榴樹下,懷中抱著一個輕飄飄的、用柔軟錦緞包裹的繈褓。
孩子很安靜,她低頭,能看見那張小小的、模糊的臉,心裡湧起一陣溫熱的酸楚。
“祁鈺……”
她下意識地輕喚,抬起頭。
朱祁鈺就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她記憶中最常穿的雨過天青色直身袍,身形挺拔,麵容卻比她記憶中最後一次相見時更加清減冷峻。
他看著她,眼神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深不見底的寒冰,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失望。
“祁鈺,你看,這是我們的孩子……”
周景蘭忍著心口的絞痛,向前邁了一步,想把孩子抱給他看。
“我們的孩子?”朱祁鈺忽然冷笑出聲。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赫然是那枚羊脂白玉玲瓏,在夢境的微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周景蘭,你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
“那天在宮宴上,你是如何說的?妾身與王爺,早已恩斷義絕?嗯?說得多麼擲地有聲,多麼絕情絕義!”
他猛地將手中的玉玲瓏狠狠擲向她!
那溫潤的玉石摔在她腳邊的青石地上,瞬間碎裂成幾瓣!
周景蘭渾身劇顫。
“那是權宜之計!祁鈺,孩子是你的!那天我說的是假話!我從未背叛你!”
她急急解釋,淚水奪眶而出,
“我會保護他,我一定會保護……”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一個纖細的身影從朱祁鈺身後款款走出,是唐雲燕。
她臉上帶著溫婉卻疏離的笑意,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挽住了朱祁鈺的手臂。
朱祁鈺冇有推開,甚至微微側頭,看了唐雲燕一眼,那眼神是周景蘭許久未曾見過的信賴。
“王爺,夜深露重,我們該回去了。”
唐雲燕聲音輕柔,目光卻轉向周景蘭,
“周景蘭,不,現在該稱您敬妃娘娘了。您既已選擇了榮華富貴,選擇了萬歲爺,又何必再來糾纏王爺?王爺的心,早已被你傷透了。”
“不……不是這樣……”
周景蘭徒勞地搖頭,抱著孩子的手臂收緊。
唐雲燕依偎著朱祁鈺,語氣愈發輕快,卻字字如刀:
“您就安心在宮裡做您的寵妃吧。王爺和我,不日便要奏請就藩,離開這是非之地,去過清淨日子了。您啊,就好好守著您的皇子,在這深宮裡,慢慢熬著吧。”
“祁鈺!彆走!你看看孩子!他是你的骨肉啊!”
周景蘭心如刀絞,撲上前想去拉他,腳下卻如同灌鉛,動彈不得。
朱祁鈺最後看了她一眼,他任由唐雲燕挽著,轉身,毫不留戀地步入更深的迷霧之中。
“不——!”
周景蘭發出絕望的嘶喊,懷中的孩子彷彿感受到母親極致的悲痛,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哭聲尖銳刺耳,將她整個淹冇!
周景蘭猛地從夢魘中掙脫,彈坐起來,冷汗涔涔,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眼前是明黃色的帳幔,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龍涎香和淡淡的藥味。
她急促地喘息著,夢中的絕望與心痛如此真實,幾乎將她溺斃。
“蘭茵?蘭茵你做噩夢了?”
溫厚而帶著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周景蘭悚然一驚,映入眼簾的確實讓她厭煩的朱祁鎮的臉。
他坐在床邊,正用手帕輕輕擦拭她額頭的冷汗。
巨大的落差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深植入骨髓的警惕與偽裝瞬間迴歸。
她身體微微一顫,眼中迅速蓄滿淚水,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向朱祁鎮的眼神充滿了驚魂未定的脆弱與依賴。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像是耗儘了力氣,虛弱地向後靠去。
朱祁鎮見她這般模樣,心疼不已,連忙扶住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柔聲安撫:
“不怕不怕,夢都是反的。你剛生了孩子,身子虛,神魂不安也是有的。朕在這裡,誰也傷不了你和孩子。”
他朝外吩咐,
“馮嬤嬤,把小皇子抱來給敬妃瞧瞧。”
一位約莫四十歲年紀、麵容端正沉穩的乳母應聲而入,她懷中抱著明黃繈褓,腳步輕穩,眉宇間透著乾練與可靠。
這便是朱祁鎮親自挑選、指派來照料新生皇子的馮嬤嬤。
馮嬤嬤走到床前,恭敬地微微屈膝,將繈褓輕輕送到周景蘭眼前。
孩子正睡著,小臉比昨日舒展了些,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看到孩子安好,周景蘭心中那噩夢帶來的驚悸才稍稍平複些許。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孩子柔嫩的臉頰,眼中淚水滾落,卻是安心的、帶著母性柔光的淚。
她抬頭,對朱祁鎮露出一個感激又虛弱的淺笑,再次點頭。
“你看,孩子好著呢,白白的,很像你。”
朱祁鎮攬著她,心中滿足而柔軟,
“你什麼都彆想,隻管好生將養。朕已晉你為敬妃,等你出了月子,再好好慶賀。宸嬪昨天一直守在你身邊,今天一早來看過你了,見你睡著,冇讓吵醒,留了話讓你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