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幾乎是踉蹌著被小宮女攙扶回的長春宮。一路寒風刺骨,她卻隻覺得渾身燥熱,冷汗涔涔,小腹處被生絹緊勒的鈍痛一陣緊過一陣,讓她幾乎無法挺直腰背。
剛踏進宮門,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螞蟻的吳忠便迎了上來,見她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嚇得魂飛魄散,壓低聲音急問: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萬歲爺他……”
周景蘭說不出話,隻死死抓住吳忠的手臂,指尖冰涼,另一隻手用力按著自己的小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痛楚與焦急。
她拽著吳忠,跌跌撞撞往正殿後麵的寢宮疾走,一邊走,一邊拚命對吳忠做口型,又指指宮門方向。
吳忠瞬間明白了——她要回房,而且要絕對清淨,不能有旁人。
“娘娘想靜一靜,都退下!繡春,去守著宮門,誰都不許放進來!你去小廚房看著火,把安神湯再溫一遍!”
吳忠疾言厲色地吩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幾個好奇張望的宮人立刻驅散。
他親自扶著周景蘭進了寢殿內室,反手緊緊閂上了門。
門扉合攏的刹那,周景蘭最後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她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全靠吳忠撐著才勉強走到床榻邊。
她哆嗦著手,開始瘋狂地拉扯自己腰間的衣帶和裙裳。
吳忠嚇得魂不附體,又不敢高聲,隻能顫聲問:“娘娘,您到底……”
周景蘭顧不得回答,也無法回答。外衫、中衣被層層剝開,直到最裡層,露出了緊緊纏繞在腰腹上的、已微微汗濕的素白生絹。
那絹布勒得極緊,在她本就纖細的腰身上箍出觸目驚的凹痕,下腹處因束縛而顯得異常平坦,甚至有些內凹。
她手指顫抖,急切地去解那束帶的結。然而結釦因為之前的緊張和動作已經勒死,又沾了汗意,一時竟難以解開。腹痛越來越明顯,一種下墜般的抽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冇——孩子,她的孩子!
“幫我……快!”
她無聲地嘶喊,用口型催促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滾落。
吳忠此刻再無疑慮,他終於徹底明白了周景蘭的處境和那瘋狂的偽裝。
他撲上前,也顧不得什麼避諱,用自己太監獨有的、靈巧而有力的手指,迅速而精準地去解那死結。他額上冒汗,手下卻穩,幾下之後,終於,“啪”地一聲輕響,束帶鬆開。
周景蘭幾乎是立刻長長地、痛楚地吸了一口氣,隨著生絹一層層鬆脫,被壓迫已久的小腹終於得以舒展。她癱軟在榻上,雙手虛虛地護住那裡,感受著那股尖銳的抽痛在緩慢地平息,隻剩下酸脹和後怕的餘悸。
“快……衣服……”她勉強抬起手,指著衣櫃。
吳忠立刻會意,手腳麻利地找出一套寬鬆柔軟的常服,背過身去。周景蘭用儘力氣,迅速換好,將那致命的生絹胡亂塞進床榻最隱秘的角落,用錦被蓋住。
剛收拾停當,門外便傳來了蔣冕那不高不低、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
“劉敬嬪可安置好了?萬歲爺惦記著,讓咱家來看看。”
吳忠與周景蘭交換了一個驚悸的眼神。周景蘭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臉上的潮紅和淚痕褪去,理了理鬢髮和衣襟,對吳忠點點頭。
吳忠開啟門,躬身道:
“蔣公公,娘娘方纔更衣時有些頭暈,歇了片刻,現已無礙了。”
蔣冕邁步進來,目光如鷹隼般在周景蘭臉上、身上掃過。
見她已換了一身淺杏色的家常袍子,料子柔軟,款式寬鬆,臉上雖仍有倦色,但已平靜許多,方纔在乾清宮的那點驚慌失措似乎也散去了。
“娘娘身子可要緊?需不需要傳太醫?”蔣冕問道,語氣聽似關切。
周景蘭輕輕搖頭,用手勢表示自己隻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蔣冕點點頭,也冇堅持:“那便好。萬歲爺那邊還等著娘娘回去說話呢。既然娘娘無礙,就請隨咱家再回去吧。”
周景蘭心知躲不過,順從地站起身。經過這一番折騰,她反而奇異地冷靜下來。
至少今夜,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她隨著蔣冕再次走向乾清宮,步伐穩了許多,隻是袖中的手,依舊冰涼。
郕王府,書房。
炭火熊熊,卻驅不散朱祁鈺周身的寒意。他站在窗前,背影僵硬如鐵。杭泰玲和唐雲燕跪在地上,屋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說。”朱祁鈺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卻讓人心頭髮冷,“景蘭怎麼會進宮?以什麼身份進去的?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說。”
杭泰玲知道瞞不住了,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哽咽:
“王爺,是妾身……是妾身和王妃,還有景蘭自己……我們以為您真的……真的遭遇不測了!”
她斷斷續續,將收到汪瑛帶回死訊和染血黃玉、周景蘭如何絕望、如何堅持要入宮當麵問個清楚、她們如何替她偽裝成啞巴丫鬟蘭茵帶入宮宴……以及宮宴上皇帝如何錯認、太後如何震怒、景蘭最終如何被留在宮中成了“劉敬嬪”的經過,悉數道出。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淩遲著朱祁鈺的心。
“你們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欺君之罪!你們所有人,連同吳太妃、見濟,全都得死!”朱祁鈺猛地轉身,眼中赤紅,是滔天的怒意,更是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後怕。
“我們知道!我們怎麼會不知道!”
杭泰玲抬起頭,淚流滿麵,“可景蘭那時候的樣子……王爺,您冇見過她聽到您死訊時的樣子,她吐了血啊!她說,就算是死,她也要去問個明白!我們攔不住,也不敢攔……我們當時,也以為您真的回不來了啊!”
朱祁鈺如遭重擊,踉蹌後退一步,扶住了桌案。
他能想象,他能想象景蘭聽到那個訊息時的絕望。他閉上眼,再睜開時,聲音沙啞得可怕:“那……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呢?你們說她有孕了,孩子呢?!”
杭泰玲和唐雲燕都是一愣。杭泰玲茫然道:
“孩子?景蘭的孩子……自然是在她肚子裡啊。陳大夫診出喜脈後,我們一直小心照料,隻是她憂思太重,胎象有些不穩……”
“在她肚子裡?”朱祁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中是瀕臨崩潰的痛楚,
“在她肚子裡?那她成了皇帝的敬嬪,夜宿乾清宮!她用什麼身份、什麼理由去拒絕侍寢?她難道能告訴皇帝,她懷的是我朱祁鈺的孩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筆架硯台哐當作響:
“她隻能打掉!為了活命,為了不牽連所有人,她隻能狠心打掉那個孩子!我的孩子……我和景蘭唯一的孩子!”
“不……不會的!”唐雲燕失聲叫道,臉上血色儘失,“景蘭姐姐那麼愛王爺,那麼期待這個孩子,她不會的!她寧可自己死,也絕不會傷害王爺的骨肉!”
杭泰玲也驚呆了,但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掠過腦海——不對!
景蘭入宮前已知有孕,若她真打算打掉孩子,何必冒險入宮?直接在府中尋個藉口“小產”不是更安全?入宮後風險陡增,她若在宮中用藥墮胎,豈非更容易暴露?以景蘭的聰慧和堅韌,以及對王爺的情意……
一個更大膽、更驚人的猜想浮上杭泰玲心頭,讓她瞬間汗毛倒豎。難道……景蘭是想……?
喜歡嫁朱祁鎮,我掀翻大明後宮請大家收藏:()嫁朱祁鎮,我掀翻大明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