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蘭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她下意識地將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裡依舊平坦,可一種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卻悄然滋生。
難道真的……
這個念頭讓她既悸動又惶恐。
若在平時,這該是天大的喜事。可如今,朱祁鈺遠在危機四伏的邊關,歸期未卜,王府看似平靜,實則仍處在太後目光的陰影之下,而她自己的身份,這個孩子若真的存在,他或她的未來,又該如何?
周景蘭的聲音有些飄忽,“杭姐姐,我可能,隻是近來思慮過甚,脾胃失調。”
杭泰玲將信將疑,但見她神色疲憊,也不忍再多問,隻扶著她回屋:
“那你快躺下歇著。我去看看庫房的賬冊,藥材的事,你放心。”
屋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周景蘭靠在榻上,聽著杭泰玲的腳步聲遠去,手卻一直冇有離開小腹。
她垂下眼,低聲自語:
“你要平安回來,無論如何,一定要平安回來。”
臘月的雪一場接一場,將郕王府裹成一片素白。
周景蘭的反胃越來越頻繁,晨起時的乾嘔幾乎成了慣例,連胃口也變了——從前愛吃的甜膩點心碰都不想碰,反倒時常想吃些酸脆的醃梅子、酸黃瓜。
杭泰玲是生養過的人,瞧了這些症狀,心中已猜出**分。這日午後,她避開旁人,拉著周景蘭進了暖閣,關上門便急聲道:
“景蘭,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有了?”
周景蘭正繡著一件小衣裳,聞言指尖一顫,針紮進了手指。
“我……”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否認的話。
杭泰玲握住她的手,用帕子按住傷口,眼中又是擔憂又是著急:
“多久了?你自己把過脈冇有?”
“兩個多月了。”
周景蘭聲音發虛,“我自己摸過脈,可心緒不寧,脈象不穩,不敢確定……”
“那就請大夫!”杭泰玲道,“我悄悄讓舒良去請個信得過的太醫……”
“不行!”
周景蘭猛地抽回手,
“太醫一請,宮裡立馬就會知道。太後本就盯著王府,若知道我有孕……”
她冇說完,可杭泰玲懂了。一個丫鬟有孕,或許還能遮掩,可若這丫鬟是周景蘭,那便是天大的禍事。
“可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啊。”
杭泰玲急得團團轉,
“你若真有了,總得調理安胎。萬一胎象不穩,更何況,孩子生下來怎麼辦?宗人府要上玉牒,生母姓名、籍貫、身份都要查個底朝天。到時候你這蘭茵的身份,怎麼瞞得住?”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得周景蘭渾身發冷。
是啊,宗室子嗣,哪是那麼容易矇混過關的?就算孩子能生下來,她這個生母又該如何自處?一個來曆不明的丫鬟,憑什麼誕育親王血脈?
“或許……”她聲音顫抖,“或許隻是我多心了。再等等……”
“不能再等了!”
唐雲燕推門進來,顯然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她快步走到周景蘭麵前,眼圈紅著,
“景蘭,你這幾日臉色越來越差。我是冇見過懷孩子的,可我知道有病不能拖!”
她握住周景蘭冰涼的手:
“咱們不去請太醫,去民間醫館。我陪你悄悄去,喬裝打扮,不讓人認出來。總得先確診了,才能想法子。”
周景蘭看著唐雲燕懇切的眼睛,又看看杭泰玲擔憂的臉,最終緩緩點頭。
臘月十二,雪後初晴。周景蘭和唐雲燕換了尋常民婦的衣裳,粗布棉襖,包頭裹臉,從王府後門悄悄溜了出去。
舒良安排了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親自駕車,專揀僻靜小巷走。
京城西市有家濟生堂,是幾十年的老醫館,坐堂的是位姓陳的老醫士,據說醫術不錯,口碑也好。最重要的是,唐雲燕托人打聽過,這陳醫士與宮中太醫並無往來,也不是哪家權貴的門客。
馬車在濟生堂後巷停下。唐雲燕先下車,警惕地四下張望,雪後街巷行人稀少,幾個攤販在簷下跺腳取暖,並無異常。她這纔回身扶周景蘭下車。
醫館裡藥香瀰漫。陳醫士鬚髮皆白,正在給一個咳嗽的老婦診脈。見她們進來,抬了抬眼:
“二位娘子稍坐。”
待老婦抓了藥離開,唐雲燕上前,壓低聲音:
“大夫,我家嫂子身子不適,想請您瞧瞧。”
陳醫士示意周景蘭坐下。
周景蘭伸出左手,手腕上已事先抹了些黃褐色的藥汁,看起來像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痕跡。她垂下眼,不敢看大夫。
陳醫士三指搭脈,閉目凝神。診了左手又換右手,眉頭漸漸蹙起。
“娘子近來月事可準?”
他問。
周景蘭心頭一跳,低聲答:“有兩月未至了。”
“可有噁心、嗜睡、口味改變?”
“……有。”
陳醫士收回手,捋了捋鬍子,緩緩道:
“娘子這是喜脈。脈象滑利如珠,應指圓滑,已有兩個多月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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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早有準備,可親耳聽到診斷,周景蘭還是渾身一震。
她下意識捂住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卻已孕育著一個生命——她和朱祁鈺的孩子。
唐雲燕連忙問:
“大夫,胎象可穩?我嫂子這些日子總吐得厲害……”
“孕初嘔吐是常事,我開幾副安胎止嘔的藥,仔細調理便是。”
陳醫士提筆寫方子,又抬眼看了看周景蘭蒼白的臉色,
“隻是娘子憂思過重,肝氣鬱結,這於安胎不利。還需放寬心,好生休養。”
周景蘭勉強點頭,接過方子。唐雲燕連忙奉上一錠銀子:
“多謝大夫。今日之事,還請大夫……”
“老夫明白。”陳醫士將銀子推回,“醫家有醫家的規矩,不問來處,不傳**。娘子放心。”
話雖如此,唐雲燕還是堅持將銀子留下,又額外加了塊碎銀:“這是藥錢,請您務必收下。”
從醫館出來,重新坐上馬車,周景蘭還處在恍惚中。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手掌輕輕覆上去,感受著那裡可能存在的、微弱的心跳。
有孩子了。她和祁鈺的孩子。
可這喜悅隻持續了一瞬,便被巨大的恐懼淹冇。
“景蘭,彆怕。”
唐雲燕握住她冰涼的手,
“咱們回去和杭姐姐商量,總會有法子的。”
回到王府,杭泰玲已在暖閣裡焦急等待。見她們回來,連忙迎上:“如何?”
唐雲燕重重點頭,眼眶又紅了:“是喜脈,兩個多月了。”
杭泰玲先是一喜,隨即臉色也白了。她扶著周景蘭坐下,自己也在對麵坐了,三人相對無言,隻有炭火在銅盆裡劈啪作響。
許久,周景蘭輕聲道:“這孩子不能認在我名下。”
“可你是生母,如何能不認?”
唐雲燕急道。
“那就找個能認的人。”周景蘭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
“杭姐姐,這孩子能不能記在你名下?”
杭泰玲一怔。
“當年你護著我的見濟周全,如今我也要護著你。”
周景蘭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卻有力,
“若孩子記在你名下,便是王府次妃所出,名正言順。宗人府查起來,生母是你,一切順理成章。”
杭泰玲聲音發顫,“可這這是你和王爺的骨肉,我怎麼能……”
“隻有這個法子了。”
周景蘭眼中含淚,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杭姐姐,你幫我一次。等孩子生下來,你便是他名分上的母親。我會在暗處看著他長大,絕不與他相認。隻要他平安,隻要王爺平安,我怎樣都行。”
她說得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哪個母親不想親自撫養自己的孩子?哪個母親不想聽孩子叫一聲娘?
可她知道,她不能。她的身份是個死結,一旦解開,便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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