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朱祁鈺離京,郕王府的日子便過得緩慢而沉寂。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兩個月。
臘月裡的清晨,天色總是灰濛濛的,周景蘭醒得早,擁著被子坐了一會兒,才喚人進來添炭。
門簾一掀,進來的卻是杭泰玲。她手裡端著個紅漆托盤,上麵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梗米粥,兩碟清爽小菜。
“景蘭,起了?我估摸著你該醒了。”
杭泰玲將托盤放在榻邊小幾上,伸手試了試周景蘭的額頭,
“還好,不燙。昨晚睡得可安穩?”
“還行。”周景蘭笑了笑,披衣起身。杭泰玲忙將炭盆撥旺些,又拿了件厚實的棉袍給她披上,“天冷,仔細凍著。”
“你又親自下廚了?”周景蘭看著那碗熬得稠糯的粥,心裡暖了暖。
“閒著也是閒著。”杭泰玲在她身邊坐下,輕聲道,
“紫璿姐姐一早去佛堂了,說要給王爺誦經祈福。我瞧著,她這些日子是真上了心。”
周景蘭點點頭,慢慢喝著粥。米粥溫熱,滑入胃裡,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杭泰玲靜靜看著她吃,半晌才猶豫著開口:“景蘭,大同那邊……還是冇訊息?”
周景蘭放下碗:“算日子,也該有回信了。興許是路上耽擱了。”
話雖這麼說,兩人心裡都有些不安。從前線傳信,本就不是易事,何況如今大雪封路,瓦剌又時有異動。這些擔憂,她們從不說破,隻在沉默中相互慰藉。
用完早飯,杭泰玲收拾了碗碟,又陪著周景蘭說了會兒話,多是些府中瑣事,哪個管事辦事得力,哪個小丫鬟受了風寒,哪處的臘梅開了。正說著,外間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蘭茵姑娘!杭次妃!”
是汪紫璿身邊的大丫鬟春杏,聲音裡透著驚喜,
“回來了!報信的人回來了!”
周景蘭霍然起身,杭泰玲也連忙扶住她:
“慢些!”兩人疾步出了房門,果然看見汪紫璿已站在廊下,手裡攥著一卷小小的羊皮紙,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信……是王爺的信!”
汪紫璿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聲音卻有些發顫。她將羊皮紙遞給周景蘭,
“你來看。”
周景蘭接過,那羊皮紙卷得緊密,還帶著塞外的寒氣。她深吸一口氣,小心展開。熟悉的筆跡躍入眼簾,雖比往日略顯潦草,卻依舊力透紙背。
“吾妻紫璿、泰玲,並轉告蘭茵:”
看到這個開頭,周景蘭眼眶一熱。他並未忘記她,即便在軍報中,也以這樣隱晦的方式將她包含在內。
“安抵大同已月餘,諸事尚順。邊關雖苦寒,然將士用命,防務整飭初見其效。瓦剌入冬以來少有異動,或因其內部紛爭,暫無力南顧。嶽父汪公身體康健,於軍中多有指點,吾受益良深。”
讀到此處,杭泰玲輕輕鬆了口氣,汪紫璿也露出這些日子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周景蘭繼續往下看:
“軍中一切從簡,衣食無缺,勿念。惟邊地風寒酷烈,近日雪虐風饕,較京師更甚十倍。當地藥材匱乏,尋常傷寒之症亦頗棘手。然此乃邊關常態,將士皆能忍耐,吾亦安好。”
周景蘭的眉頭微微蹙起。“雪虐風饕”四字,筆鋒尤重。
她彷彿能看見他寫下這四個字時,帳外是怎樣一片冰天雪地。
“京中諸事,勞汝等費心。母妃處,常遣人問安,勿使其憂。王府內外,汝三人互相扶持,吾心甚慰。年關將至,邊關無歲節之慶,然念及汝等,心中溫暖。”
“紙短情長,言不儘意。保重自身,待吾歸期。”
落款隻有一個鈺字,墨色深沉。
信很短,該報的平安報了,該囑咐的囑咐了。
可週景蘭捏著那薄薄的羊皮紙,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她將信又細細看了一遍。
“王爺說一切安好,還說我父親身體康健。”
汪紫璿接過信,又看了一遍,臉上的喜色更濃了些,
“景蘭,你莫要太過憂心。王爺既然說了安好,定然是無事的。”
杭泰玲也點頭:“是啊,平安就好。這信一來,我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了一半。”
周景蘭勉強笑了笑:“是,平安就好。”她頓了頓,狀似隨意地問,“紫璿,汪指揮使可有隨信帶什麼話?”
汪紫璿搖頭:“信是王爺親筆,想來父親軍務繁忙,未及另寫。”
她說著,又將信仔細收好,
“我這就去佛堂,把這好訊息告訴菩薩。泰玲,景蘭臉色還是不太好,你再陪她說說話。”
待汪紫璿走遠,廊下隻剩下週景蘭與杭泰玲二人。冷風穿堂而過,周景蘭忽然掩口,低低咳了幾聲。
“景蘭!”杭泰玲忙替她攏緊衣袍,
“你近日總有些咳嗽,可是著了涼?藥可按時吃了?”
“吃了,不礙事。”
周景蘭壓下喉間的癢意,眉頭卻未舒展,
“泰玲,你覺不覺得……王爺這信,有些太過報喜不報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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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泰玲一愣:“你是說……”
“他說諸事尚順,瓦剌少有異動,吾亦安好。”
周景蘭緩緩道,“可你也看到了,那雪虐風饕四字,寫得何等用力。邊地苦寒,他是親王,尚且覺得難熬,尋常兵士又如何?他特意提及藥材匱乏,這哪裡是一切安好?他常年在京中,一時半會如何適應大同的天氣。”
杭泰玲臉色漸漸白了:“你的意思是,王爺處境其實艱難,隻是不想讓我們擔心?”
“或許比我猜的更難。”
周景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性子要強,又身處險地,定然是能扛則扛,能瞞則瞞。這封信,是安我們的心,又何嘗不是,他在給自己鼓勁?”
兩人一時無言。寒風捲起枯葉,在庭院中打著旋。那剛剛因來信而生出的些許喜悅,此刻被更深重的憂慮覆蓋了。
“那……我們能做什麼?”
杭泰玲聲音發緊。
周景蘭沉默良久,才道:
“王府庫房裡,可還有富餘的藥材?尤其是治療風寒、凍傷、化瘀止血的。”
“有是有,可數量不多。”
杭泰玲想了想,“若要多備,得從外麵采買。”
“悄悄去辦。”周景蘭低聲道,
“不要驚動太多人,就以王府冬日儲備的名義。買來了,先存在穩妥的地方。萬一王爺那邊真有急需,我們也好有個接應。”
“我明白了。”杭泰玲鄭重地點頭,“這事我去辦,找可靠的掌櫃。”
正事說完,杭泰玲又看向周景蘭蒼白的臉:“景蘭,你也得顧好自己。王爺信中特意囑咐我們保重,你若病了,他遠在千裡之外,豈不更添牽掛?”
周景蘭點點頭,正想說什麼,胃裡忽然一陣翻攪。
她連忙側過身,用手帕捂住嘴,抑製不住地乾嘔了兩聲。
“景蘭!”杭泰玲嚇了一跳,連忙輕拍她的背,“這是怎麼了?早膳不合胃口?”
周景蘭擺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額上已沁出虛汗:
“冇事……可能剛纔站久了,被風嗆著了。”
杭泰玲卻滿眼擔憂:
“你這症狀,好像不是頭一回了。前幾日晨起,雲燕就和我說你有些動靜……景蘭,你彆瞞我,到底哪裡不舒服?”
周景蘭看著杭泰玲焦急的神色,又想起自己這兩個月一直冇來的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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