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泰玲握住周景蘭冰涼的手:“景蘭,你想得太遠了。王爺定會……太醫若給我診脈,發現冇有孕象,我們這瞞天過海的計策便不攻自破。到時候,不僅這孩子保不住,你我都要遭殃。”
她撫上週景蘭的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卻已承載了太多:
“可我想明白了,不管王爺能不能回來,這都是他的骨血,是郕王府的血脈。無論如何,我要會幫你保住這個孩子。至於以後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彆說了。”唐雲燕的眼淚掉下來,“等王爺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到時候,我們再從長計議。”
暖閣裡重歸寂靜,隻有炭火燃燒的聲音。窗外天色漸暗,又飄起了細雪。
很快就是臘月廿九,年關將近,京城各處已掛起紅燈籠,可郕王府裡卻一片死寂。
自十月初五朱祁鈺離京,已過去近三月,邊關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少,最近一次家書還是半月前,隻有潦草幾字:安好,勿念。
周景蘭的孕吐稍緩了些,小腹卻仍平坦得不顯懷。
她穿著寬鬆的冬襖,坐在暖閣窗邊做針線,是一件杏黃色的嬰兒小襖,用的是最柔軟的細棉布,領口袖邊繡著小小的如意雲紋。
杭泰玲坐在她對麵,手裡也拿著針線,卻心不在焉,不時望向窗外。
唐雲燕在一旁整理藥材,將安胎的藥材細細分揀,包成小包。
“杭姐姐,”周景蘭忽然輕聲開口,手中針線未停,“我這心裡……總是不安。”
杭泰玲回過神,強笑道:“孕中多思也是常事。王爺吉人天相,定會平安回來的。”
“若是……”周景蘭頓了頓,聲音更輕,“若是王爺不能平安回來呢?”
“彆胡說!”唐雲燕急聲道,“王爺定會平安回來的!”
周景蘭抬起頭,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憂慮:自己如今謀劃這些,都是建立在王爺能回來的前提下。可萬一他回不來,這孩子怎麼辦?自己這個身份,如何能護住王爺唯一的血脈?”
這話像一塊冰,砸在暖閣溫熱的氣氛裡。炭火劈啪作響,卻驅不散驟然降臨的寒意。
傍晚,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撕碎了所有人殘存的希望。
汪紫璿幾乎是跌跌撞撞衝進暖閣的,她髮髻散亂,臉色慘白如紙,手中緊緊攥著一件東西。
身後的丫鬟婆子全被屏退,舒良守在門外,麵色凝重。
“出事了……”
汪紫璿的聲音抖得不成調,
“王爺……王爺出事了!”
周景蘭手中的針線應聲落地。她緩緩站起身,看著汪紫璿:
“你說什麼?”
“前線戰報……剛剛傳到兵部,父親托人遞了密信出來。”
汪紫璿將手中那封信和一件東西放在桌上,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裡,
“瓦剌使團有兩千餘人,昨日經過大同城外時,不知有誰壞了規矩,怎的驚了馬,還有人動了火炮的樣子,衝撞了大同駐軍的帳營,帳營垮了,砸傷了不少人。清理廢墟時發現發現王爺不見了!”
“不見了?”杭泰玲失聲喊道,“什麼叫不見了?!”
“就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汪紫璿的眼淚滾滾而下,
“父親說,他們翻遍了那一片,隻找到這個——”
她推了推桌上那件東西。
那是一枚黃玉玲瓏。小巧玲瓏的玉雕,沾著塵土和暗紅的汙漬,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周景蘭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她認得這玉玲瓏,是她臨行前親手交給朱祁鈺的,是他貼身戴著的信物。如今玉在人卻不在了。
“她聽見自己發出嘶啞的聲音:“不……不會的……他說過會回來的……”
汪紫璿顫抖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可週景蘭什麼都聽不見了。
世界驟然失聲,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然後戛然碎裂。
十年。
整整十年。
從仁壽宮那個雪夜,朱祁鈺向她伸出手保護開始,再到深宮數年默默守望,他每一次蹙眉、每一次展顏,她都偷偷記在心裡,這麼多年,隔著身份、隔著生死、隔著無數陰謀算計,她隻能在陰影裡看他。
難道命運終究隻給了他們這一夜?
十年朝思暮想,換得一夜溫存,一句“等我回來”的承諾。
然後——
就冇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隻有這枚冰冷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的玉玲瓏,被扔到她麵前,告訴她:你等的那個人,可能已經化作了塞外的塵土,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噗——”
一股腥甜瞬間湧入喉頭,再也壓不住,一口熱血噴濺而出,落在玉玲瓏上,紅得刺眼。
“景蘭!”
唐雲燕撲過來扶住她。
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是噩夢。對,她一定是在做噩夢。可掌心傳來的劇痛如此真實。
周景蘭卻推開她,死死盯著玉玲瓏,眼中是從未有過的瘋狂:
“假的,一定是假的!這是朱祁鎮的陰謀!是他要害死王爺!什麼瓦剌使團壞了規矩,全都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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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聲些!”
汪紫璿撲上來捂住她的嘴,眼中滿是驚恐,
“這話不能亂說!”
杭泰玲已經暈了過去,唐雲燕連忙掐她人中,好半天才悠悠轉醒。
暖閣裡亂作一團。
周景蘭跌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嘴角還掛著血絲,眼中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汪指揮使還說了什麼?”
她啞聲問。
汪紫璿擦了擦眼淚,低聲道:
“父親說……萬歲爺的意思,是秘不發喪。”
“秘不發喪?”
周景蘭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堂堂大明親王,生死不明,他居然要秘不發喪?為什麼?!”
“父親說,若王爺真是為國捐軀,自當風光大葬,追封褒獎。可那樣一來,勢必要追究瓦剌使團的責任,影響兩國邦交。”
汪紫璿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今瓦剌名義上是來朝貢的,使團兩千餘人還在京師,皇上不想在這時候與瓦剌徹底撕破臉。”
“好一個不想撕破臉!”
周景蘭猛地站起,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所以王爺的命,就可以這樣不明不白地冇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個說法都冇有?!我看根本不是什麼瓦剌使團,是朱祁鎮!是他勾結瓦剌,害死了自己的親弟弟!”
“景蘭!”
汪紫璿嚇得臉色煞白,
“這話千萬不能再說!若是傳出去……”
“傳出去又如何?”周景蘭嘶聲道,
“他敢做,還怕人說嗎?若王爺真是被瓦剌所害,他身為一國之君,不該立刻發兵討伐,為弟報仇嗎?可他做了什麼?秘不發喪!等瓦剌使臣來朝貢!哈,好一個兄友弟恭,好一個天家骨肉!”
她笑得淒厲,笑得絕望。腹中忽然一陣絞痛,她捂住小腹,踉蹌後退,被唐雲燕扶住。
“景蘭,你彆激動……”
唐雲燕哭著勸,“小心身子……”
“身子?”
周景蘭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朱祁鈺可能唯一的骨血。
什麼瓦剌使團驚馬?什麼意外衝撞?
全是謊言!
朱祁鎮,他嫉妒自己的弟弟,忌憚自己的弟弟,他怕那兄終弟及的可能!
從西山偶遇也先開始,或許更早,這一切就是一個局!一個要徹底除掉朱祁鈺的、毒辣無比的局!
而她,他們,都是這局裡的棋子,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深淵,卻無能為力!
她和朱祁鈺花了十年的時間才走到一起,如今居然就這麼消失了?這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若是冇有生下來,王爺則是什麼都冇有了。
電光石火之間,她眼中湧起瘋狂的決絕。
她的眼中滿是仇恨和怒意,周遭的人聲彷彿都安靜了。
周景蘭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屋內三人:
“王妃,您父親還說了什麼?萬歲爺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汪紫璿顫聲道:
“父親說萬歲爺要等年後,等瓦剌使臣朝貢完畢,再做定奪。至於王府這邊,隻說王爺在大同軍務繁忙,暫不能回京過年。”
“好一個軍務繁忙。”
周景蘭冷笑,
“那我們就等著?等著他朱祁鎮安排好一切,等著他宣佈王爺意外殉國,等著他給王府賜下撫卹,然後這件事就過去了?王爺就白死了?”
“那你說怎麼辦?”汪紫璿哭著問,“我們還能怎麼辦?”
周景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恨意如同毒藤般瘋長出來,瞬間纏緊了那顆碎裂的心。
她擦去嘴角的血跡,再抬起頭時,那方纔幾乎心灰意冷的眼睛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仇恨的光芒,是孤注一擲的光芒。
“我要入宮。”
她一字一句道。
“除夕宮宴,我要親自去問個清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朱祁鎮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景蘭,你瘋了!”
杭泰玲掙紮著坐起,
“你如今這身份,如何入宮?又如何能見到皇上?”
(朱祁鈺肯定冇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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