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懇切,眼神裡除了以往的機靈,更多了幾分屬於皇上身邊人的審慎與考量。周景蘭明白他的未儘之言,點了點頭:“我曉得輕重,定會儘力。”
錢能又匆匆說了幾句,便告退了,他還要去司禮監報到,熟悉新的職司。
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吳忠輕聲道:“錢能此去,是機遇,也是風口浪尖。”他性情沉穩,看問題總比旁人更深一層。
周景蘭默然。她何嘗不知?皇帝身邊,看似尊榮,實則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而她們這些宮女的命運,又何嘗不是繫於這些風雲變幻之中?
清寧宮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孫太後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獅子貓,有一下冇一下地撫摸著它柔順的長毛。貼身女官韓桂蘭垂手侍立在側,低聲稟報著。
“……淑女們都已入住諸王館有些時日了,幾位皇親國戚的夫人也都依次看過幾輪,品評記錄在此。”
韓桂蘭將一本薄薄的冊子呈上,“眼下就等著最後一輪複選,擇定吉日,便請兩宮太後一同聖裁。”
孫太後並未去接那冊子,隻是懶懶地掀了掀眼皮:“太皇太後那邊…可有什麼說法?哀家瞧著,她似乎對錢家的那個丫頭,不太上心。”
韓桂蘭斟酌著詞句:“太皇太後孃娘自是看重德容言功,錢小姐家世清白,其父是金吾右衛指揮僉事,也算得上是皇室親信…或許,老祖宗另有考量。”
“考量?”孫太後輕哼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掐了一下貓兒的後頸,那貓兒咪嗚一聲,不滿地扭了扭身子,
“萬歲爺自小是跟在她身邊長大的,自然更親祖母。哀家這個生母,反倒說不上什麼話了。”
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意。
韓桂蘭連忙寬慰:
“太後孃娘言重了,母子連心,皇上豈會不念生恩?隻是這皇後人選,關乎國本,太皇太後謹慎些也是常理。”
孫太後不再糾纏此事,轉而問道:“宮裡宮女考覈的事,準備得如何了?”
韓桂蘭立刻回道:
“都已安排妥當。隻是…聽聞仁壽宮那邊,有幾個小丫頭很是不錯,尤其是那個叫萬玉貞的,文采斐然,周景蘭雖文墨稍遜,但理事之才突出,怕是…都會是尚宮局的有力人選。”
孫太後撫貓的手停了下來,鳳目微眯:“尚宮局掌管內宮諸多庶務,位置關鍵。若是都讓仁壽宮的人占去了…”
她話未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環佩輕響,一個身著湖藍色宮裝、身形窈窕的少女竟未經通傳,徑直掀簾闖了進來!
“太後孃娘!”那少女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嬌嗔與急切,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孫太後眉頭瞬間蹙起,臉上掠過一絲不悅。韓桂蘭已是厲聲嗬斥:“高善清!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太後寢殿,還有冇有規矩!”
跪在地上的少女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臉龐。
正是當年與周景蘭等人一同入宮,因心高氣傲被許江打發去坤寧宮的高善清。
幾年過去,她出落得愈發美麗,柳眉杏眼,膚光勝雪,眉宇間那股自幼養成的優越感並未消減,反而因年紀增長更添了幾分張揚。她入宮前家中請過西席,文化素養在一眾宮女中確是拔尖的。
“太後孃娘恕罪!”高善清眼圈一紅,淚珠說來就來,更顯得楚楚可憐,
“奴婢實在是…實在是氣不過!仁壽宮那些人,仗著許江姑姑的勢,平日裡就瞧不起我們清寧宮的人。如今眼看要考覈,她們更是趾高氣揚,尤其是那個周景蘭,不過會撥弄幾下算盤,就真當自己有多大本事了!還有那萬玉貞,裝得一副清高才女的模樣…”
“住口!”孫太後猛地將懷中的貓兒推開,坐直了身子,麵沉如水,
“哀家看你是在清寧宮待得太舒服,忘了自己的本分!擅闖寢殿,口出妄言,編排他人,哪一條宮規容得下你?!”
高善清被嚇得一哆嗦,伏在地上不敢再言,隻是低聲啜泣。
韓桂蘭見狀,眼珠一轉,上前一步,柔聲對孫太後道:
“太後孃娘息怒。善清這孩子雖說莽撞了些,但也是一心向著清寧宮,不甘被人比下去。”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高善清,“說起來,這次宮女考覈,六尚局都要補充人手。善清模樣出挑,書讀得也好,若能考出個好名次,分去譬如尚儀局那樣的地方,豈不是也能給娘娘長長臉?將功折罪,倒也使得。”
孫太後聞言,淩厲的目光在高善清身上停留片刻,似在權衡。高善清屏住呼吸,連哭泣都忘了。
半晌,孫太後才緩緩重新靠回引枕,語氣淡漠:“韓姑姑說得倒也在理。高善清,哀家就給你這個機會。此次考覈,你若能拔得頭籌,壓過仁壽宮那幾人的風頭,今日之過,哀家便不追究了。若是不能…”她冷哼一聲,未儘之語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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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善清如蒙大赦,連忙重重磕頭:“謝太後孃娘恩典!奴婢定當竭儘全力,絕不辜負娘娘期望!”她抬起頭時,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燃起熊熊的鬥誌與一絲狠厲。
“下去吧。”孫太後疲憊地揮揮手。
待高善清退下後,韓桂蘭才低聲道:“娘娘,這高善清雖說性子急了些,但若能用好,確是一把能針對仁壽宮的利刃。尚宮局…咱們也不能全然放手。”
孫太後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敲著榻沿:“你去安排吧。該打點的打點,該施壓的施壓。這場考覈,哀家不想看到仁壽宮的人獨占鼇頭。”
“是,奴婢明白。”
暮色漸沉,仁壽宮的耳房內,周景蘭將考覈用的書冊一一整理好。萬玉貞在對鏡練習明日考覈時的儀態,杭泰玲還在燈下最後檢查一套繁複的刺繡花樣,唐雲燕則幫著周景蘭清點筆墨。
“聽說…清寧宮那邊,有個叫高善清的,放話要拿頭名呢。”杭泰玲忽然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
萬玉貞動作微頓,鏡中映出她平靜的容顏:“各憑本事罷了。”
周景蘭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錢能的前程,高善清的挑釁,兩宮太後的角力…
這一切,都讓即將到來的考覈,蒙上了一層不同於以往的、複雜而緊張的色彩。她們不再是無知無覺的小宮女,她們的命運,正被捲入更大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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