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的腳步聲和燈籠的光影從石縫外掠過,漸行漸遠。
周景蘭渾身脫力,癱軟在身後那個陌生的懷抱裡,隻剩下劇烈的心跳和劫後餘生的戰栗。雪,依舊無聲地落下,覆蓋了方纔一切的痕跡與驚魂。
周景蘭驚魂未定,急促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她這纔有機會看向救了她的人: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同樣穿著一身素服,眉眼精緻,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鬱,眼角處,分明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你是仁壽宮的小內監嗎?”
周景蘭剛開口,男孩卻猛地彆過頭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帶著鼻音低斥:
“誰讓你亂跑的!差點被抓住!”
周景蘭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恐懼奇異地被一絲憐憫取代。她想起自己母親剛去世時的情形,聲音不自覺地放軟:
“你……你也很難過嗎?是不是……你爹孃……”
“你懂什麼!”男孩像被踩到尾巴的貓,驟然轉頭瞪她,眼圈更紅:
“我爹……我爹他……”他哽住,後麵的話化作了更咽,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看著他強忍悲傷的模樣,周景蘭彷彿看到了當初在孃親墳前無助的自己。她壯著膽子,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
“我懂的。我娘……也很早就去世了。我爹……他不要我了,把我賣進了宮。”
男孩的哭聲止住了,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看她,帶著一絲訝異。
周景蘭迎著他的目光,繼續用稚嫩卻認真的語氣安慰:“我姐姐說,隻要活著,就還有再見的日子。你彆哭了,你長得這麼好看,哭紅了眼睛多可惜。”
“你說我好看?”男孩怔住,似乎從未有人這樣直白地誇讚過他。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矮些的小宮女,她眼睛很亮,帶著一種純粹的真誠。
他低頭沉默片刻,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塞進周景蘭手中。
那東西觸手溫潤,是一枚雕刻著精緻螭龍紋的玉佩。
“這個給你。”男孩的聲音依舊有些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等我長大了,一定來找你。”
說完,他不等周景蘭反應,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便像一隻敏捷的小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假山群落的陰影深處。
周景蘭愣在原地,手心裡那枚玉佩還殘留著男孩的體溫。
她低頭細看,隻覺得這玉佩質地極好,上麵的紋路更是她從所未見,心中隱隱覺得此物非同尋常,連忙將它緊緊攥住,藏進衣襟裡。
“周景蘭!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李嬤嬤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臉色鐵青,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力道大得讓她痛撥出聲。
“宮裡這麼大的事,你也敢亂跑!看來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宮規森嚴了!”
周景蘭被拖到一處僻靜的側院,被迫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李嬤嬤取出藤條,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快意的冷笑:“今日我就替許江好好管教管教你!”
藤條帶著風聲落下,周景蘭嚇得緊閉雙眼,下意識護住胸前。這一動,那枚藏在衣襟裡的玉佩竟滑了出來,“啪”一聲脆響落在青石板上。
李嬤嬤彎腰拾起,藉著雪光隻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玉佩險些脫手。
“這…這是禦……”她猛地刹住話頭,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驚恐地看向周景蘭,又死死盯著玉佩上的龍紋,嘴唇哆嗦著,“你…你從何處得來?”
周景蘭低著頭,緊緊抿著嘴,一聲不吭。
李嬤嬤的臉色變幻不定,驚疑、恐懼、權衡……
最終,她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猛地將玉佩塞回周景蘭手中,力道之大幾乎讓她摔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厲色:
“回去!今日之事,包括這玉佩,若敢泄露半個字,仔細你的皮!滾!”
周景蘭如蒙大赦,慌忙撿起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耳房。
她心有餘悸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息。三個姐妹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景蘭,你冇事吧?我們聽說李嬤嬤要責罰你,正要去求許姑姑呢!”唐雲燕急切道。
周景蘭搖搖頭,驚魂未定地將剛纔的遭遇簡略說了,末了掏出那枚玉佩。三個女孩傳看之下,都嘖嘖稱奇。
杭泰玲皺眉道:“這玉佩的做工不一般,像是宮裡的東西,而且……這紋路……”
萬玉貞驚得捂住嘴:“該不會是……哪位皇子吧?”
這話讓四個女孩都沉默了。周景蘭慌忙將玉佩收回,藏於枕下最深處,小臉蒼白:“這件事,千萬不能說出去。”
這時,房門被推開,許江走了進來,麵色疲憊卻帶著關切:“都冇事吧?李嬤嬤那邊……我已經知道了。如今是非常時期,萬事小心,絕不可再擅自行動。”
她的目光掃過四個女孩,最後落在周景蘭身上,敏銳地捕捉到她衣領處因奔跑而微微露出的一小截紅繩。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許江走上前,替周景蘭整理衣領,手指看似無意地一勾,那枚螭龍紋玉佩便被帶了出來。
周景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僵硬。
許江捏著玉佩,指尖微微用力,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她壓低聲音,緊盯著周景蘭的眼睛:“景蘭,告訴姑姑,這東西是哪裡來的?”
周景蘭腦子裡一片空白,姐姐少說話的叮囑和男孩那雙帶著淚痕的眼睛在腦中交織,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抖:
“撿……撿的。在梅林那邊的雪地裡撿的。”
“撿的?”
許江的語氣充滿了懷疑,這玉佩質地非凡,龍紋更是禁忌,豈是能隨意撿到的?
她看著周景蘭嚇得發白的小臉,知道再問下去也未必有結果。
她歎了口氣,將玉佩塞回周景蘭手中,語氣嚴肅至極:
“收好了,彆再輕易讓人看見。宮裡有些東西,不是我們能碰的,明白嗎?貼身藏好,忘掉它。”
周景蘭緊緊攥住玉佩,用力點頭。
“都睡吧。”許江替她們掖好被角,吹滅了油燈,“記住,在這深宮裡,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而在仁壽宮正殿,沉重的氣氛並未因方纔的小插曲而緩解。
張太後撚著佛珠,目光幽深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孫皇後,緩緩道:
“其實,這京城龍椅,也未必非得是幼兒才能坐得。襄王在長沙,一向穩重……”
喜歡嫁朱祁鎮,我掀翻大明後宮請大家收藏:()嫁朱祁鎮,我掀翻大明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