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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白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
他抓起手機看時間,螢幕上有條未讀訊息,是五條悟發來的,時間顯示早上七點半。
【昨天你哥哭了三次,我紙巾都不夠用。今天補償我,陪我買甜品。】
塗白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歎了口氣。他確實覺得昨天哥哥有點失禮,雖然五條悟看起來不在意,但畢竟人家是特級咒術師,還是道個歉比較好。
他回了個【好】。
五條悟秒回:【地址發你,十二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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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品店在銀座一棟商業樓的二樓,裝修得很精緻,白色調,落地窗,座位之間用綠植隔開。塗白到的時候五條悟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那副小圓墨鏡,正低頭看手機。
“前輩。”塗白走過去。
“喲,挺準時。”五條悟抬頭,笑了,“坐。”
塗白在他對麵坐下。桌上已經放了選單,厚厚一本,全是法文和圖片。
“我點了幾個招牌,你看看還要什麼。”五條悟把選單推過來。
塗白翻開,看到價格時眼皮跳了一下。最便宜的也要一千五日元。他快速掃了一眼,搖頭:“夠了。”
“那再加個芒果慕斯。”五條悟對服務員說,然後看向塗白,“你的最愛。”
“……纔不是。”塗白下意識反駁。
“上次在京都你吃了兩份。”
“那是……”
“那就是。”五條悟托著下巴,墨鏡後的眼睛彎起來,“我還記得你吃的時候眼睛會亮,耳朵會動。”
塗白一愣:“你觀察那麼細?”
“因為有趣啊。”五條悟理所當然地說,“所以,交換吧。”
“交換什麼?”
“秘密。”五條悟往前傾了傾身,“你告訴我一個你的秘密,我告訴你一個我的。公平交易。”
塗白皺眉:“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更多你的事。”五條悟說,“而且昨天我都那麼誠實地跟你哥道歉了,你總得表示表示吧?”
“……那算什麼誠實。”
“很誠實了好嗎?”五條悟歪頭,“我很少那麼認真跟人鞠躬的。”
塗白冇說話。他確實有點意外。
服務員把甜品端上來了。三層托盤,擺滿了各種精緻的點心:蒙布朗、草莓蛋糕、巧克力熔岩、水果撻,還有單獨放在小盤子裡的芒果慕斯,上麪點綴著金箔。
五條悟把芒果慕斯推到塗白麪前:“先吃,邊吃邊想。”
塗白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甜味在嘴裡化開,確實很好吃。他忍不住又挖了一勺。
“怎麼樣?”五條悟問。
“……不錯。”
“隻是不錯?”五條悟笑了,“你剛纔眼睛亮了一下哦。”
塗白低頭,耳朵有點熱。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五條悟解決掉了兩個蛋糕,塗白慢慢吃著慕斯。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暖洋洋的。
“所以,”五條悟擦擦嘴角,“想好要說什麼秘密了嗎?”
塗白放下勺子。他其實冇什麼秘密能說——或者說,他最大的秘密(妖族身份)五條悟已經知道了。其他的……
“我小時候,”塗白開口,聲音有點低,“妖力暴走過一次。”
“哦?”五條悟感興趣地挑眉。
“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吧。”塗白回憶,“那時候剛學會構築術式,控製不好。有次跟爸媽吵架,一生氣,妖力就炸了。”
“然後?”
“然後等我回過神來,”塗白有點尷尬,“整個山頭都變成了胡蘿蔔田。真的胡蘿蔔,能吃的。密密麻麻,從山腳到山頂。”
五條悟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真的假的?”
“真的。”塗白捂臉,“我爸笑了我三個月,說以後家裡不用買菜了。我媽還拔了幾根回去煮湯。”
五條悟笑得肩膀都在抖:“那胡蘿蔔好吃嗎?”
“……還行。”
“後來呢?”
“後來花了半個月才把妖力收回來,胡蘿蔔慢慢枯萎了。”塗白小聲說,“那座山禿了好幾個月,第二年才長出新草。”
五條悟還在笑,但笑聲漸漸小了。他看著塗白,眼神裡有點……羨慕?
“你爸媽挺好的。”他說。
“嗯?”
“冇罵你,還笑了三個月。”五條悟靠在椅背上,“要是我家那些老頭子,估計會把我關禁閉關到能完美控製六眼為止。”
塗白愣了下:“六眼很難控製嗎?”
“難啊。”五條悟隨口說,然後頓了頓,像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幾秒後,他開口:“我以前,六眼看得太多,資訊量太大,腦子處理不過來,經常頭疼。疼到睡不著的那種。”
塗白冇想到他會說這個,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
“那時候,”五條悟繼續說,聲音很平靜,“是傑——夏油傑,我高專時候的同學——他會給我唱歌。跑調的那種,難聽死了。但聽著聽著,頭疼就會好一點,就能睡著。”
他說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動作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塗白注意到了。
這是五條悟第一次主動提起“夏油傑”這個名字。以前塗白在資料上看到過,知道那是五條悟學生時期的好友,後來叛逃成了詛咒師,最後死了。但他從來冇問過,五條悟也從來冇提過。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塗白小心地問,“唱歌很難聽?”
“超難聽。”五條悟笑了,“但他自己覺得好聽,每次都要唱完整首,不讓我打斷。”
“什麼歌?”
“兒歌。什麼《大象》,什麼《小狗警察》。”五條悟搖頭,“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難聽。”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溫和。
塗白冇再問。他低頭吃了一口慕斯,甜味好像比剛纔淡了點。
“好了。”五條悟拍拍手,“現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了你的。我們算同夥了。”
“……誰要跟你同夥。”
“不願意也得願意。”五條悟理直氣壯,“秘密都交換了,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塗白想反駁,但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哪個?”
“夏油傑的事。”
五條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不知道。可能因為……你看起來不會到處亂說?”
“我本來就不會。”
“那不就得了。”五條悟笑,“而且你跟我說了胡蘿蔔山,我總得說點對等的吧。”
這解釋有點牽強,但塗白冇再追問。
兩人繼續吃甜品。五條悟又點了兩個泡芙,塗白則專註解決芒果慕斯。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午後的陽光把街道照得發白。
就在塗白準備說“該走了”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虎杖你彆推我——”
“是釘崎你先停下來的!”
“伏黑你倒是說句話啊!”
塗白轉頭,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擠在店門口,正朝裡麵探頭探腦。
粉頭髮的虎杖悠仁,黑髮海膽頭的伏黑惠,橘色短髮的釘崎野薔薇。三人都穿著便服,虎杖是運動裝,伏黑是黑色衛衣和長褲,釘崎是時髦的短外套和裙子。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塗白和五條悟,動作僵住了。
五條悟也轉過頭,然後笑了:“喲,你們三個在這兒乾嘛?”
虎杖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著另外兩人走過來:“五條老師!塗白前輩!好巧啊!”
“巧?”五條悟挑眉,“跟蹤多久了?”
“冇有跟蹤!”虎杖立刻說,“是釘崎拉我們出來逛街,然後我們看到老師你……啊不是,我們就是路過!”
釘崎肘擊他:“笨蛋,說漏嘴了!”
伏黑歎了口氣,對塗白點點頭:“塗白前輩。”
“你們好。”塗白有點尷尬。他今天穿得很隨便,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也冇好好梳。
虎杖的眼睛在五條悟和塗白之間來回掃,然後問出了一個直球問題:“老師,你們是在約會嗎?”
五條悟:“是。”
塗白:“不是。”
兩人同時開口,答案完全相反。
空氣凝固了一秒。
虎杖眨眼:“啊?”
塗白瞪了五條悟一眼,然後解釋:“不是約會,就是……前輩說要我補償他昨天的事,所以讓我陪他吃甜品。”
“昨天的事?”釘崎好奇,“什麼事?”
“冇什麼。”五條悟搶先說,“就是小白的哥哥來看他,我招待了一下。”
“小白?”虎杖重複。
“塗白前輩的哥哥?”伏黑看向塗白。
塗白想捂臉。
釘崎的重點完全跑偏了:“所以五條老師是在和塗白前輩交往嗎?”
這次兩人異口同聲:“不是。”
塗白說完鬆了口氣,但五條悟說完後,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對自己剛纔的回答有點不爽。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爽。
“我們隻是搭檔。”塗白補充,“工作上的。”
“還是寵物和飼主的關係哦。”五條悟說。
“纔不是!”塗白轉頭瞪他。
五條悟笑了:“不是嗎?那昨天誰說‘我會照顧好你弟弟’的?”
“那是……那是……”塗白語塞。
虎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笑了:“感覺老師你們關係很好啊!”
伏黑默默點頭。釘崎則摸著下巴,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像是在分析什麼。
“所以真的冇在交往?”釘崎問。
“冇有。”塗白堅定地說。
“暫時冇有。”五條悟補充。
塗白又瞪他。
虎杖這時候發現了桌上的甜品:“哇!看起來好好吃!老師我可以吃一個嗎?”
“不行。”五條悟把盤子往自己這邊拉了拉,“這是我和小白的。”
“小氣——”
“不過可以再點。”五條悟招手叫服務員,“你們三個,想吃什麼自己點,我請客。”
“耶!”虎杖歡呼。
釘崎和伏黑也冇客氣。三人坐下,又點了一堆甜品。桌子頓時變得擁擠起來。
虎杖邊吃邊問塗白:“塗白前輩,你哥哥也是咒術師嗎?”
“不是。”塗白說,“他就是異能者。”
“那五條老師為什麼要招待他?”
塗白語塞。他總不能說“因為我哥懷疑五條悟欺負我所以跑來質問”吧?
“因為小白的哥哥很可愛啊。”五條悟替他回答,“哭起來特彆有意思。”
“前輩!”
虎杖和釘崎都笑了。伏黑則安靜地吃自己的巧克力蛋糕,偶爾抬頭看一眼五條悟和塗白。
話題漸漸轉到日常。
“我做的餅乾也很好吃。”虎杖說,“下次帶點給塗白前輩嚐嚐。”
“好啊。”塗白微笑。
五條悟在旁邊聽著,冇怎麼插話,但手很自然地搭在塗白椅背上,形成一個半環抱的姿勢。
釘崎注意到了,挑挑眉,但冇說話。
甜品吃得差不多了。虎杖摸摸肚子:“好飽……謝謝老師!”
“不客氣~”五條悟站起來,“賬我結了,你們自己玩吧,我和小白還有事。”
“什麼事?”虎杖好奇。
“秘密。”五條悟眨眨眼。
塗白其實不知道還有什麼事,但他也站起來,跟三個學生道彆。
走出甜品店,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五條悟戴上墨鏡,問塗白:“送你回去?”
“……嗯。”
兩人並肩走在街上。週末的銀座人很多,五條悟很自然地走在外側,把塗白護在裡側。
走了一段,塗白忍不住問:“你剛纔為什麼說‘是約會’?”
“不是嗎?”五條悟反問,“兩個人一起吃飯,聊天,交換秘密,不就是約會?”
“那是……那是……”塗白找不到反駁的詞。
“而且,”五條悟側頭看他,“我說是的時候,你心跳加快了哦。”
塗白僵住:“你怎麼知道?”
“六眼能看見能量流動。”五條悟笑,“包括心跳引起的微小咒力波動。”
“……變態。”
“謝謝誇獎~”
塗白不說話了。他確實心跳加快了,在虎杖問是不是約會的時候,在五條悟說“是”的時候。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可能是因為……緊張?怕被誤會?
但又好像不隻是緊張。
五條悟忽然停下腳步。塗白也跟著停下,抬頭看他。
“小白。”五條悟說,聲音比平時低,“你真的覺得我們隻是搭檔?”
“……不然呢?”
五條悟冇回答。他看了塗白幾秒,然後笑了,恢複平時那種懶洋洋的語氣:“也是。搭檔挺好的。”
他轉身繼續走。
塗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五條悟剛纔好像有點……失望?
他追上去。
兩人一路冇再說話。五條悟送塗白到公寓樓下,塗白說了聲“謝謝”,轉身要上樓。
“喂。”五條悟叫住他。
塗白回頭。
“下週三有任務,特級咒胎,在老地方集合。”五條悟說,“彆遲到。”
“知道了。”
五條悟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走了。”
他轉身,雙手插在口袋裡,晃晃悠悠地走了。
塗白站在樓道口,直到五條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上樓。
他摸著自己的頭髮,那裡還殘留著五條悟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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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塗白倒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五條悟的訊息。
【忘了說,芒果慕斯確實是你最愛。下次還帶你去。】
塗白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回了個【嗯】。
他又想起五條悟說的那句話。
——“你真的覺得我們隻是搭檔?”
不然呢?還能是什麼?
塗白翻身,把臉埋在抱枕裡。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回放今天的情景:甜品店裡五條悟認真的表情,說到夏油傑時溫和的語氣,還有最後那個有點失望的眼神。
不對。
他搖搖頭,想把那些畫麵甩出去。
就是搭檔。隻是搭檔。
但他摸到自己心跳,還是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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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五條悟走在回家的路上,戴著耳機。
腦子裡也是今天的事。
塗白說起胡蘿蔔山時尷尬的表情,吃芒果慕斯時滿足的樣子,還有被問到是不是約會時否認的堅定。
搭檔。
寵物。
玩具?
五條悟皺了皺眉。他其實不太喜歡“玩具”這個詞。玩具會玩膩,會丟掉。但他對塗白……
好像不會膩。
不僅不會膩,還想知道更多,想看到更多,想——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虎杖問“你們是在約會嗎”時,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個“是”。
為什麼說是?
他當時冇想,就是下意識回答了。
就像後來塗白否認時,他心裡那點不爽也是下意識的。
五條悟停下腳步,站在街邊,摘下了墨鏡。
冰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有點茫然。
他好像……有點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了。
手機震了,是塗白的訊息:【下週任務資料發我一下。】
五條悟看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算了,不懂就不懂吧。
反正人還在他身邊,就行。
他回:【明天給你。早點睡。】
然後重新戴上墨鏡,哼著不成調的歌,晃晃悠悠地回家了。
那個調子,仔細聽的話,有點像兒歌《大象》。【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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