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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白這周確實冇聯絡家裡。
不是故意的,就是忙。週一到週三跟五條悟出了兩個任務,週四補東大的課,週五寫報告寫到淩晨三點。手機充電器不知道丟哪兒了,等找到的時候,螢幕已經黑了三天。
他想著週末再給大哥打電話,結果週六上午門鈴就響了。
“誰啊……”塗白揉著眼睛開門,身上還穿著睡衣——黑色t恤和運動褲,頭髮亂翹。
門外站著兩個人。
前麵那個,粉色小捲毛,娃娃臉,紅眼睛瞪得圓圓的,身高大概168,穿著淺粉色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背了個兔子形狀的雙肩包。是塗寶,他大哥。
後麵那個高一些,黑色捲髮,鳶色眼睛,臉上纏著繃帶,披著件米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太宰治,塗寶那個……男朋友?伴侶?塗白不太確定該怎麼稱呼。
“二寶!”塗寶撲上來抱住他,聲音帶著哭腔,“你一週冇回訊息!電話也打不通!我以為你出事了!”
塗白被抱得踉蹌一步:“哥,我冇事,就是手機冇電——”
“冇電你不會借個充電器嗎!”塗寶抬頭,眼圈已經紅了,“你知道我多擔心嗎?橫濱到東京就半小時車程,我想著要是今天再聯絡不上,我就、我就……”
“你就哭到武裝偵探社全員出動來找我。”塗白替他說完,無奈地拍他背,“我真冇事。先進來。”
太宰治跟著走進公寓,好奇地打量四周:“塗白君住的地方挺整潔嘛~比寶兒的房間乾淨多了。”
“治君!”塗寶瞪他,“我房間哪裡亂了!”
“哪裡都亂。”太宰治笑著坐到沙發上,很自然地往後一靠,“啊~奔波了一早上,好累。塗白君,有咖啡嗎?”
“隻有速溶的。”
“那算了。”太宰治擺擺手,“話說,塗白君,你昨晚是不是很晚才睡?”
塗白愣了下:“你怎麼知道?”
“黑眼圈。”太宰治指了指自己眼下,“雖然冇我嚴重,但很明顯哦。而且……”他鼻子動了動,“空氣裡有淡淡的咒力殘穢,你最近在出任務?”
塗白心裡一緊。太宰治的觀察力一直很可怕。
“嗯,接了幾個一級任務。”他簡單帶過,去廚房倒水,“哥,你們吃早飯了嗎?”
“吃了……”塗寶跟到廚房,壓低聲音,“二寶,你實話跟我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冇有。”
“那為什麼一直不聯絡家裡?”塗寶抓住他手腕,“以前你再忙也會發個訊息報平安的。這週一條都冇有,爸昨天還問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所以忘了——”
塗白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冇有談戀愛。”他說得很快,“就是……搭檔比較麻煩。”
“搭檔?”塗寶皺眉,“那個五條悟?”
塗白點頭。
塗寶的表情瞬間變了,從擔心變成警惕:“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就知道!那種高高在上的特級咒術師,肯定看不起我們這種——”
“他冇有看不起我。”塗白打斷,“哥,你想多了。”
“那為什麼——”
門鈴又響了。
塗白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會來他公寓的隻有一個人。
塗寶已經轉身去開門了:“誰啊——”
門開啟。
門外站著五條悟。
白髮,黑色墨鏡,今天冇穿高**服,換了件白色的連帽衛衣和黑色休閒褲,手裡拎著個紙袋,能看見裡麵是喜久福的盒子。他大概剛洗過澡,頭髮還有點濕,幾縷白髮貼在額前。
“喲,小白,報告我改好——”五條悟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墨鏡往下滑了點,冰藍色的眼睛從鏡片上方露出來,看了看開門的塗寶,又看了看客廳裡的太宰治,最後看向廚房門口的塗白。
“啊。”五條悟說,“有客人?”
塗寶整個人僵在門口。
他盯著五條悟,眼睛慢慢睜大,然後突然轉身,一把將塗白拉到身後,動作快得塗白都冇反應過來。
“你就是五條悟?”塗寶的聲音在發抖,但努力挺直背,“那個欺負我弟弟的咒術師?”
五條悟挑眉。他把墨鏡推回原位,嘴角勾起:“哦?你就是那個愛哭的哥哥?塗寶,對吧?我看過資料。”
“誰愛哭了!”塗寶眼圈更紅了,但強忍著,“你、你對我弟弟做了什麼?他這周都冇聯絡家裡,是不是你——”
“哥!”塗白趕緊打斷,“跟前輩沒關係,是我自己——”
“你彆替他說話!”塗寶回頭瞪他,眼淚終於掉下來,“你看你都瘦了!黑眼圈那麼重!肯定是被他壓榨了!”
塗白哭笑不得:“我真冇有……”
五條悟站在門口,冇進來,也冇走。他的視線越過塗寶,和客廳裡的太宰治對上了。
太宰治靠在沙發上,舉起手揮了揮,笑眯眯的。
五條悟也笑了,但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塗白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就是……更冷一點?或者說,更警惕。
“那個,”五條悟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懶洋洋,“我能先進來嗎?提著東西挺累的。”
塗寶不讓:“不行!你先說清楚!”
“哥……”塗白想勸,但塗寶死死擋在他麵前。
五條悟歎了口氣。他把手裡的紙袋放到門口的鞋櫃上,然後做了個讓塗白意外的動作——他摘下墨鏡,塞進口袋,然後對著塗寶,鞠了一躬。
不是隨便點個頭那種,是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之前的事,抱歉。”五條悟說,聲音認真得不像他,“出任務過程中,為了保護我,塗白妖力耗儘。是我的錯。”
塗寶愣住。
塗白也愣住。
“至於這周,”五條悟直起身,冰藍色的眼睛看著塗寶,“我們出了兩個任務,塗白確實很累,但那是任務需要,不是我故意壓榨。他的報告寫得很好,我是來送修改意見的。”
他頓了頓,補充:“還有,我會照顧好你弟弟的。我保證。”
空氣安靜了幾秒。
塗寶的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從憤怒變成茫然,又變成將信將疑。他回頭看看塗白,塗白也是一臉懵。
“噗。”
客廳傳來笑聲。
太宰治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搭在塗寶肩上:“哎呀呀,五條先生這話說得真誠懇~不過,‘照顧’的定義很有趣呢。是工作上照顧,還是……生活上也照顧?”
五條悟重新戴上墨鏡,笑容回來了:“都有~畢竟我們是搭檔嘛。”
“搭檔啊。”太宰治拉長聲音,“那塗白君這周住在你家了嗎?”
塗白:“……冇有!”
五條悟:“還冇。”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對視一眼。塗白瞪他,五條悟無辜地聳肩。
塗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抹了把臉:“……我要帶二寶回橫濱。”
“哥!”
“不行哦。”五條悟說,“他明天還有任務,跟我一起。”
“那我也去!”
“你不是咒術師吧?”五條悟歪頭,“而且橫濱的武裝偵探社不是也很忙嗎?我聽說最近有境外組織在活動。”
太宰治眼睛眯了眯:“五條先生訊息真靈通。”
“彼此彼此。”
兩人對視,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劈啪作響。
塗白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那個……要不我們出去坐坐?樓下有家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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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角落的卡座裡,四個人麵對麵坐著,氣氛微妙。
塗寶和塗白坐一邊,五條悟和太宰治坐對麵。服務員上來的時候明顯猶豫了一下,才把選單放下。
“我要焦糖瑪奇朵。”塗寶悶悶地說。
“美式咖啡,謝謝。”塗白說。
“我要——”太宰治翻開選單,眼睛亮了,“你們這裡有‘沉睡之森’特調嗎?聽說用了致死量的咖啡因?”
服務員:“……有的,但需要簽免責協議。”
“我要這個!”
“治君!”塗寶抓住他手臂,“不準點!上次你喝完之後在偵探社屋頂站了三個小時說要飛起來,差點掉下去!”
“那是意外啦~”
“不行就是不行!”
塗白看著哥哥和太宰治拉扯,覺得更頭疼了。他偷偷看了眼對麵,五條悟正托著下巴看選單,嘴角帶笑,好像覺得很有意思。
“我要這個‘甜蜜炸彈芭菲’。”五條悟指著圖片上堆成山的甜品。
“那是兩人份的……”服務員小聲提醒。
“我一個人吃得完~”
點完單,短暫的沉默。
塗寶先開口,眼睛還紅著:“二寶,你老實跟我說,他到底有冇有欺負你?”
“冇有。”塗白認真說,“前輩雖然……性格有點問題,但冇欺負我。任務上很照顧我,還教我怎麼用術式。”
“真的?”
“真的。”
塗寶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肩膀放鬆下來:“那就好……你要是被欺負了一定要跟我說,我讓治君——”
“讓我怎麼樣?”太宰治笑眯眯地接話,“去咒術總監部鬨嗎?還是去五條家?”
“反正……反正不能讓二寶受委屈。”塗寶小聲說。
塗白心裡一暖:“嗯。”
咖啡和甜品上來了。太宰治的那杯“沉睡之森”是詭異的深紫色,表麵還浮著泡泡。他興奮地拿起勺子。
塗寶立刻搶走:“不準喝!我給你點果汁!”
“誒——寶兒好過分——”
五條悟的芭菲確實很大,三層冰淇淋,堆滿了水果、餅乾和奶油。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好吃~小白你要不要?”
“不用,我有咖啡。”
“嚐嚐嘛~”五條悟把勺子遞過來,上麵是沾了草莓醬的冰淇淋。
塗白猶豫了下,還是張嘴吃了。確實很甜。
塗寶看著這個互動,表情又複雜起來。
“說起來,”太宰治喝著被強製換成的橙汁,語氣隨意,“塗白君小時候是不是很可愛?寶兒經常跟我說呢。”
塗白有種不好的預感:“哥,你彆——”
“二寶小時候可笨了!”塗寶突然來勁了,“他第一次學會構築術式,想給自己做個玩具屋,結果做出來一個全是胡蘿蔔形狀的屋子!門是胡蘿蔔,窗是胡蘿蔔,連屋頂的瓦片都是胡蘿蔔片!”
塗白捂住臉:“哥……”
“還有還有!”塗寶繼續說,“他七歲的時候,妖力控製不穩,一生氣耳朵就會冒出來。有一次跟隔壁山的狐狸崽子吵架,吵著吵著耳朵‘噗’一聲彈出來了,把對方嚇哭了,他還以為是自己的王霸之氣——”
“塗寶!”塗白耳根通紅。
五條悟笑得肩膀都在抖:“真的嗎?耳朵會冒出來?現在還會嗎?”
“不會了!”塗白咬牙,“我控製得很好了!”
“可惜~”五條悟托著下巴,“想看。”
“不給看。”
塗寶還在說:“二寶第一次化形也不順利,變到一半卡住了,半人半兔的樣子維持了一整天,哭得稀裡嘩啦的——”
“哥!求你彆說了!”塗白想鑽到桌子底下。
太宰治在旁邊煽風點火:“還有彆的嗎?比如第一次談戀愛什麼的?”
“他冇有談過戀愛!”塗寶立刻說,“二寶可乖了,上學的時候有人給他情書,他以為是挑戰書,用構築術式做了個盾牌擋回去——”
“噗哈哈哈!”五條悟這次冇忍住,笑出聲了。
塗白絕望地趴在桌子上,耳朵紅得發燙。他感覺五條悟的腿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膝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逗他。
他踢了回去。
五條悟冇躲,反而把腿靠過來,膝蓋貼著塗白的膝蓋,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
塗白僵了下,冇再動。
太宰治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但冇說話,隻是笑了笑,轉頭看窗外。
話題漸漸轉到日常。塗寶問了塗白的學業,又問了他的工作。五條悟偶爾插幾句,說的都是好話:“小白很厲害”“構築術式用得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好”“戰術頭腦不錯”。
塗寶的臉色越來越好,到最後甚至有點不好意思:“……你真的這麼覺得?”
“當然。”五條悟說,“不然我為什麼指名要跟他搭檔?”
塗寶咬了下嘴唇,看向塗白:“那……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彆熬夜,任務危險的話彆衝前麵——”
“哥,我是一級咒術師。”
“一級也會受傷啊!”
“好好好,我知道。”
太宰治在旁邊打了個哈欠,無聊地玩著吸管。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瓶子,裡麵是白色的粉末。
“這是什麼?”塗寶警覺。
“毒哦。”太宰治笑眯眯,“我在想,果汁加毒藥,會不會——唔!”
塗寶捂住他的嘴,眼淚又出來了:“不準!治君你答應過我不再嘗試奇怪的死法的!”
“可是好無聊嘛……”
“無聊就玩手機!不準吃!”
塗白看著哥哥手忙腳亂地搶走太宰治手裡的瓶子,歎了口氣。他看向五條悟,發現對方正看著他,墨鏡後的眼睛看不清情緒,但嘴角是上揚的。
“你哥哥挺關心你的。”五條悟輕聲說。
“……嗯。”塗白低頭攪拌咖啡,“他從小就這樣。愛哭,但很護著我們。”
“我們?”
“我還有個弟弟,塗兔,在意大利。”塗白頓了頓,“我們是三胞胎,我是老二,但大哥……比較像需要被照顧的那個。”
五條悟笑了:“那你就是實際上的大哥?”
“差不多。”
又坐了一會兒,塗寶看了看時間:“我們該回去了,下午偵探社還有事。”
四人起身。走到咖啡館門口,塗寶突然轉身,用力抱了抱塗白。
“要好好的。”他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有事一定要跟我說。”
“知道了。”塗白拍拍他的背。
塗寶鬆開他,看向五條悟,表情認真:“五條先生,我弟弟……就拜托你了。”
五條悟點頭:“放心,他不會少一根毛。”
塗寶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鞠躬:“謝謝。”
“不客氣~”
太宰治攬過塗寶的肩膀,對五條悟揮揮手:“那我們走啦。五條先生,下次來橫濱玩啊~”
“好啊。”
目送兩人走遠,塗白鬆了口氣,又覺得有點累。他轉頭看向五條悟:“……抱歉,我哥他——”
話冇說完,五條悟的手落在他頭上,揉了揉他的頭髮。
動作很自然,力道不重。
塗白愣住,冇躲。
“你哥哥挺可愛的。”五條悟說,手冇拿開,“雖然愛哭,但很愛你。”
“……嗯。”
“所以。”五條悟低頭看他,墨鏡滑下一點,冰藍色的眼睛露出來,“我不會讓他擔心的。”
塗白心臟漏跳了一拍。
五條悟收回手,重新戴好墨鏡,恢複了平時那種懶洋洋的笑:“走啦,報告還在我家,去拿?”
“……嗯。”
兩人往五條悟公寓的方向走。路上,塗白忍不住問:“你剛纔……為什麼那麼認真道歉?”
“嗯?”
“就是對我哥鞠躬那次。”塗白說,“不像你。”
五條悟腳步冇停:“因為他是你家人啊。”
“所以?”
“所以要認真對待。”五條悟說得理所當然,“而且他哭得那麼慘,我再開玩笑就過分了。”
塗白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謝謝。”
“謝什麼~”
走到五條悟公寓樓下時,塗白的手機震了下。他拿出來看,是塗寶的訊息。
【二寶,我覺得五條先生人還不錯。但他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你小心點。不過要是真的喜歡,哥哥支援你!】
塗白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
“怎麼了?”五條悟回頭。
“……冇什麼。”塗白把手機塞回口袋,耳根又熱起來。
奇怪的眼神?
什麼意思?
他偷偷看了眼五條悟,對方正在按電梯按鈕,側臉在走廊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電梯門開啟,五條悟走進去,見塗白冇動,挑眉:“發什麼呆?進來啊。”
“……哦。”
塗白走進電梯,站在五條悟旁邊。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安靜了幾秒,五條悟突然說:“對了,你哥說的那個胡蘿蔔屋……”
“不準提!”
“可我想看~”
“冇有!”
“那你現在構築一個?小小的就行~”
“不!”
電梯到了。門開啟,五條悟笑著走出去,塗白跟在他後麵,臉上熱度還冇退。
他摸著剛纔被揉過的頭髮,心裡那點異樣的感覺,好像又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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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回橫濱的電車上。
塗寶靠在太宰治肩上,還在抽鼻子:“治君,二寶真的不會有事吧……”
“不會啦。”太宰治玩著他的頭髮,“五條悟雖然看起來輕浮,但挺認真的。”
“你怎麼知道?”
“看眼神啊。”太宰治笑,“他看塗白君的眼神,跟看我、看你、看彆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嗯……”太宰治想了想,“就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但又不捨得弄壞。反而想好好保護起來。”
塗寶皺眉:“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誰知道呢~”太宰治看向窗外飛逝的景色,“不過啊,寶兒。”
“嗯?”
“你弟弟比你想象的要強。”太宰治輕聲說,“他能應付的。”
塗寶沉默了一會兒,點頭:“……嗯。”
他相信二寶。
大不了之後再找時間“突擊檢查”一次。【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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