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北風捲著草屑,打著旋兒從營地掠過。
無修站在自家帳前的高台上,腳下是整片部落的營帳,身後是沉默站立的星辰騎士。
騎士的鎧甲在夜色中泛著幽幽星光,麵甲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冇有瞳仁的眼睛——那是兩團旋轉的星雲,深邃得能把人的魂魄吸進去。
無修抬起右手。
台下三百多名牧民和奴隸瞬間噤聲。這些人裡有他父親原本的部眾,有三天前剛被吞併的赤勒部殘兵,還有一堆麵色惶然的俘虜。他們或站或跪,眼神裡寫滿了敬畏和恐懼。
恐懼是對的。
三天前,赤勒部的首領阿骨達帶著八百騎兵衝過來的時候,大概以為自己能像捏死螞蚱一樣碾碎這個“靠鐵皮箱子撐門麵的小崽子”。然後星辰騎士從夜空中走下來,用了不到一刻鐘,八百騎兵變成了四百具屍體和四百個跪地求饒的俘虜。
阿骨達的腦袋現在還掛在營地門口的旗杆上。
“我隻有一句話要說。”無修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草原上風停了一樣,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不管以前是哪個部的、是誰的奴隸——現在都是我的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張露出不忿之色的麵孔。那是他父親留下的老部眾,覺得自己比其他俘虜高一頭。
“不服?”無修笑了一聲,回頭看了星辰騎士一眼。
騎士動了。它的動作快得像一道光,冇人看清它是怎麼從高台上消失又出現在人群中的。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它已經單手掐著一個虯髯大漢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麵。
大漢是無修父親的老部下,叫骨都侯,上午剛因為分配草場的事踹翻了一個赤勒部俘虜的帳篷,還揚言“這些喪家犬不配住人的帳子”。
“骨都侯,你上午說什麼來著?”無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骨都侯的臉憋成了豬肝色,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我……我是跟著你阿爸……”
“我阿爸死了。”無修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死在漢人的刀下。他活著的時候我冇見他怕過誰,死了以後倒是有一堆人拿他的名頭來壓我。”
他揮了揮手。
星辰騎士鬆開手指,骨都侯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還冇等他緩過來,騎士一腳踩在了他的背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死人,但肋骨哢嚓響了一聲。
“我帳下不養閒人,更不養仗勢欺人的廢物。”無修蹲下來,和骨都侯平視,“你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鬨,我讓騎士把你掛到旗杆上去陪阿骨達。二是明天一早去輜重營報到,從扛草料開始乾起。”
骨都侯渾身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但他終究低下了頭。
無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你們也一樣。”他轉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從今天起,你們的姓氏隻有一個——狼。你們的首領隻有一個——我。我要的是一支能打仗的軍隊,不是一群隻知道在窩裡橫的廢物。”
“告訴你們一個道理,這個道理是我用命換來的。”
他的聲音沉下去,帶上了某種咬牙切齒的意味。
“這片草原上,弱者連哭的資格都冇有。我阿爸死了,我阿媽死了,我妹妹死了。我冇有哭。因為哭冇用。漢人的騎兵不會因為你哭了就停下來。”
“但我會讓他們停下來。”
無修抬起手,星辰騎士在他身後綻放出耀眼的星光,一道光束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成一朵巨大的星雲。所有人都被這景象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明年開春,我要從這裡帶走一千個能上馬打仗的騎兵。”無修一字一頓地說,“在這之前,我會教你們怎麼打仗。不是草原上撒歡亂衝的打法,是真正的打仗。”
“從明天起,所有人以十人為一什,十什為一隊。什長我來定,隊正我來選。每天早上雞叫頭遍集合操練,遲到者鞭十下。操練內容包括但不限於:佇列行進、旗語應答、輪次騎射。”
他說話的方式很奇怪,帶著一種所有匈奴人都冇聽過的腔調,但大意是清楚的——這個少年要改變幾百年來草原人打仗的方式。
有人小聲嘀咕:“草原上的雄鷹從來都是自由飛翔……”
“然後被漢人當野鴨子射下來?”無修冷笑,“自由飛翔?我阿爸倒是飛得挺自由的,現在他埋在土裡。”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竊竊私語。
無修轉身走回大帳,星辰騎士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踩出一朵星火。帳簾落下之前,他丟下最後一句話:
“記住,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哪個部的牧民。你們是狼衛。我的狼衛。”
帳簾落下。
帳外三百多人麵麵相覷。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赤勒部的年輕俘虜第一個站了起來,默默走到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到最後,連骨都侯都被人扶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了輜重營的方向。
夜色中,營地重新安靜下來。旗杆上阿骨達的頭顱在風中輕輕搖晃,睜大的眼睛裡映著滿天星鬥。
帳內,無修坐在火堆旁,揉了揉發僵的臉。
裝了一天狠人,臉都笑麻了。
星辰騎士安靜地站在角落裡,像一尊雕像。無修知道它不需要休息——隻要北極星還掛在天上,它就能一直戰鬥下去。這是他手裡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威懾。
但威懾不能當飯吃。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這是他這幾天熬夜整理出來的練兵方案。匈奴騎兵的單兵素質遠超漢軍,但紀律性和協同作戰能力差了一大截。霍去病能打出那麼恐怖的戰損比,靠的不是個人勇武,是漢軍的陣型和弩陣。
他要做的,就是在草原上覆刻一支有紀律的騎兵。
不,不是複刻。
是超越。
他有【鐵匠】造的鋼刀,有星辰騎士的威懾力,還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戰爭知識。隻要給他一年時間,他就能把這一千人練成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
問題是,他有一年時間嗎?
無修把羊皮紙翻到背麵,上麵畫著一幅粗糙的地圖——這是他根據記憶和部落老人們的描述畫出來的匈奴各部勢力分佈圖。河西走廊一帶是渾邪王和休屠王的地盤,他家所在的這個小部落位於西邊邊緣地帶,理論上歸休屠王管轄。
霍去病第一次河西之戰打的就是這兩位。
按照他模糊的曆史記憶,元狩二年春天,霍去病率一萬精騎出隴西,轉戰河西五國,斬殺折蘭王、盧侯王,俘虜渾邪王子,繳獲休屠王祭天金人。
那是明年春天的事。
也就是說,他隻有不到一年的時間。
無修深吸一口氣,把羊皮紙扔進火裡。火焰舔舐著羊皮,地圖迅速蜷曲、發黑、化為灰燼。
他不會在這裡等死。
漢軍來,他就走。但不是像曆史中那些匈奴人一樣被打得抱頭鼠竄地走,而是帶著一支軍隊,以一種征服者的姿態,向西走。
向西走。
那裡有廣闊的中亞草原,有富饒的河中之地,有帕提亞人的鐵甲騎兵。那裡的人還不知道漢軍的環首刀有多鋒利,更不知道星辰騎士從夜空中走下來是什麼景象。
那裡會是他的新獵場。
無修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遠處地平線上,北極星低垂,像是掛在草原儘頭的一盞燈。
星辰騎士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它那雙星雲般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感,但無修總覺得它在問:你在看什麼?
“看路。”無修低聲說,像是回答它,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看我們未來的路。”
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奴隸在帳外跪下,戰戰兢兢地說:“主人,骨都侯那邊……他在輜重營鬨起來了,說要見您。”
無修皺眉。
這才安分了多久,半個時辰?
他披上外衣往外走,星辰騎士的星光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走出帳門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
北極星亮得刺眼。
他一愣。
那顆星,似乎比剛纔更亮了。
係統麵板在他眼前無聲地展開,星辰騎士的資訊欄裡多了一行原本冇有的字:
“星辰共鳴:宿主意誌強度達到閾值,星辰騎士解鎖許可權——星力灌注(初級)。該技能可暫時提升宿主與指定單位的戰鬥屬性,持續時間一刻鐘,冷卻時間七日。”
無修停下腳步,盯著這行字看了三遍。
然後他笑了。
這一次不是冷笑,也不是裝出來的狠笑。
是一個十七歲少年該有的、帶著幾分意外驚喜的笑容。
“有意思。”他低聲說,重新邁開步子,走向輜重營的方向。
身後的星光,照亮了整片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