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拂過,神佛皆動,衣袂飄飄,活靈活現。
林霜降還記得自己科考
大宋天聖十年科考定於上元節後第十日。
前一夜,林霜降緊張得輾轉難眠,好似即將奔赴考場的是他自己,直到李修然把他團進懷裡才終於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兩人一道醒來,洗漱收拾。
宋時科考不比後代的大型考試,一場考完便能回到家來,時間到了再奔赴下一場考試,需得連考兩三日,考生吃住都在考場內的專門場所解決,因此被褥吃食等一應物件都得自己帶齊。
林霜降將李修然的“行李箱”檢查了好幾遍,確認該帶的都帶齊了,筆墨紙硯還有其他日常用品一概不缺,纔將提前備好的吃食一樣樣裝進去。
“做法可都記著?”林霜降抬頭問道。
“記著。”李修然應道。
林霜降平日裡隨口說的話他都記在心上,這回反覆叮囑了好幾遍的吃食做法自然早已門清。
見他點頭,林霜降放下心來,最後又將行李箱檢查了一遍。
這科考晚上是要睡在通鋪的,他怕李修然平日在府上睡慣了,換到嘈雜的環境裡不習慣,連睡眠耳塞都給他備好了。
李修然看他半蹲在地上給他整理東西,心都軟了,上前一步把人拎起來摟在懷裡,“好了,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彆看它們了,看看我。”
“你可是好幾日都要瞧不見我了,就冇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他眼睛亮亮地望著林霜降。
以林霜降之前對他勸學的那股子要緊勁兒,李修然覺得,他大約會說一些讓自己好好考之類的話——這樣的話他自然也是愛聽的。
林霜降和他說什麼話他都愛聽。
但林霜降隻是看著他認真道:“等你考完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李修然的心霎時軟成一片。
“好,”他低低道,“我等著。”
“不過我還有另一件想做的事。”
林霜降疑惑,李修然便俯身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林霜降聽完臉便紅了,在李修然胳膊輕輕拍了一下。
這人!
都這種時候了,還惦記這些不正經的!
去考試是坐馬車去的,因著出來得早,路上並未遭遇堵車,順順噹噹便到了國子監。
景明喜道:“二哥兒,這可是好兆頭啊!一帆風順!”
李修然“嗯”了一聲。
他冇叫林霜降跟著一起來,怕他累著,更是怕自己捨不得,隻叫已經帶薪休假許多日的景明跟來了。
到了地方,他便拎著考籃下了馬車,排隊準備驗明正身。
這是宋朝科考必不可少的環節,就是怕有人將小抄紙條藏在衣服或行李內夾帶入場,到時作弊,故而衣裳、箱子等都要檢查。
負責檢查的棚子裡坐著個五十多歲的老廂軍,也是個有資曆的,一眼便認出李修然身份,態度立刻和緩下來,不像對待尋常考生那般嚴厲。
彆的考生連褲子都要褪下檢查,輪到李修然,廂軍隻讓他褪了上衣意思意思,考籃裡的東西也隻是隨意翻了翻,並不細究。
然而當他瞧見李修然身上的刺青時還是愣了愣:“二公子這是……”
李修然垂眸瞧了一眼,“這是我夫人。”
“冇夫人陪著我害怕。”
廂君:……我纔是比較害怕的那個吧。
這刺青雖然明顯,但畢竟隻是一朵漂亮的霜花,不算逾矩,廂軍便也冇再說什麼,畢恭畢敬地將李修然放行了。
午間,考場不複剛答題時的寂靜。
有些人被題目難住,翻卷研墨時不像開始時那樣耐心,動靜大起來,這動靜又吵到其他被題難住心情不虞的人,於是又是一陣不耐的歎氣聲擱筆聲。
李修然好似渾然聽不見這些聲音,筆峰絲毫不亂,該怎麼答便怎麼答。
最後一筆落下,他擱下筆,抬手叫了熱水。
在考場吃飯便是如此:官府隻提供熱水,剩下的吃食全靠考生自己帶。
雖無限製,但大家圖方便,帶的也多是些簡易的餅子饅頭之類,就著熱水勉強果腹。
聽他叫水,其餘人也都紛紛將筆擱置,也叫了水。
與李修然不同,他們叫水是為了吃些東西轉換一下心情,說不定便能將那些難住的題解出來,畢竟那些乾巴巴的乾糧對他們全無吸引力。
但李修然不一樣,他是真的餓了。
林霜降給他準備的不是包子饅頭,而是麪皮——曬乾了的。
林霜降提前好些日子便開始忙,團了麪糰,分成劑子,擀成薄如蟬翼的麪皮,放在太陽底下曬得乾透,一碰便脆響。
配著這麪皮一起吃的是一塊肉醬膏——豬腿肉剁成肉糜,放香料,熬成濃稠的肉醬,再冷卻凝固,便成了這一小塊磚塊似的易於攜帶的肉醬膏。
吃時隻需用熱水一衝,便能化成滿滿一碗鮮香濃鬱的肉醬湯。
還有一團同樣曬乾脫水的蔬菜,色彩依然鮮亮,熱水一泡,便能舒展成一碗清爽時蔬。
林霜降告訴他,將這幾樣組合在一處,放在碗中,熱水衝開再燜上片刻,就能吃到一碗熱乎乎的熱湯麪皮兒了。
他的話還彷彿響在李修然耳邊:“寒冬臘月還冇過去,又是在考試,總不能叫你吃冷的。”
那時一句古話便在李修然腦中浮現。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