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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修然依言照做,麪皮放入碗中,衝入熱水,再掰一小塊肉醬膏進去,蓋上碗蓋悶了片刻。
再揭開時,麪皮吸飽湯汁,變得柔韌滑潤,肉醬香氣與蔬菜清鮮混合在一起,濕潤熱氣撲了他滿臉。
他舉止沉穩,並不吵人,但周圍還是有許多道目光朝他望來。
原因無他,這味道實在太香了啊!
考場內大部分人啃的都是乾巴巴的餅子,條件好點的吃肉餅,故而空氣中最多隻勉強有些麵香,但李修然一澆開水,那股子熱騰騰的肉湯香便頗為霸道地將整個考場都席捲了。
其餘考生嗅著熱氣蒸騰的肉香,再看自個兒手中乾硬冷澀的餅子,頓時覺得不香了,瞧李修然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這莫不是什麼手段,來攪亂他們考試作答的心神來了?
往李修然那邊探頭探腦的人實在太多,即便知曉這群人隻是在看那碗麪皮,巡考的考官也坐不住了,出來維持紀律。
“好好吃你們的東西,都把眼神收回去!”
人們這才戀戀不捨收回目光,伴著濃鬱的肉香啃自己手中的餅子,好一齣望肉止餓,聞香充饑。
李修然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渾不在意,繼續享用林霜降給他做的麪皮。
麪皮吸飽了肉醬湯汁,入口爽滑有嚼勁,肉醬鹹香濃鬱,配著清鮮的蔬菜,熱乎乎一碗下肚。
最後一條麪皮吃完,李修然放下筷子,心裡頭隻有一個念頭。
好想林霜降啊。
好想抱抱林霜降,好想親親林霜降,好想……
一點都不想在這裡寫字了。
好在林霜降給他帶了不少東西,便是配著麪皮吃的醬料,除了方纔吃的紅燒肉醬的,還有菌菇的,骨湯的,香辣的……夠他吃這幾日都不重樣。
他便也隻好瞧著這些湯膏睹物思人了。
三日後,科考結束,林霜降也跟著接人的隊伍過來了。
考生們魚貫從門內出來,個個喜氣洋洋。想想也是,考完試了,能不高興嗎?也有答題時便心中有數的,知道自己冇答好,哭喪著一張臉,混在人群中默默往外走。
考生們心情各異,但都烏泱泱地從橋上往這邊走,人流如織。
林霜降這回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天下學子如過江之鯽”了。
來接李修然的自然也有李國公與李大郎,寧大姐兒本來也想來著,但李承安不放心,便讓她待在家中安心養胎。
李國公性情內斂,並不像其他家長那樣伸長了脖子往人群裡張望,隻安靜立著,耐心等待,李承安因為對弟弟的實力比較放心,神態也很放鬆。
隻有林霜降,踮著腳,探頭專心致誌瞧著橋對麵。
這一隻隻小魚都遊過來了,他的小魚呢?
終於,他瞧見了。
一個高挑人影自人群中而來。
明明穿的都是書院統一的學子衣裳,但那衣裳穿在李修然身上彷彿量身定製一般,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目俊美,走在人群中,讓人一眼便能望見。
李修然也一眼便瞧見了林霜降,微微一愣,隨即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來到他身邊,正要和林霜降說話,被他提醒了纔想起要和爹和兄長見禮。
李國公並不問他考得如何,隻溫聲道:“考完便好,這幾日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一番。”
李承安上前拍了拍弟弟肩膀,“行了,看見你這樣,哥也放心了,先走一步去告訴你嫂子了!”
寒暄間各自上了馬車,馬車轆轆而啟,林霜降冇說話,伸手探進李修然的衣袍裡,在他身上摸了幾下。
李修然挑眉。
林霜降放下心來。
還行,冇瘦。
李修然還在等他的下文:“然後呢,摸了幾下就冇了?”
林霜降認真解釋:“我隻是在確認你有冇有瘦。”
“冇有。”李修然笑著摟住人蹭了蹭,“李子長勢喜人,個頭一點都冇縮水。”
林霜降被他逗得笑起來。
片刻後,他輕聲開口:“我想你。”
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習慣的,可回家
二月末,冬春交接。
溪水還凍著的不多,大多都已化了,剩下零星幾塊負隅頑抗;岸邊綠草冒出了一層淺翠新綠,遙看近卻無。
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李修然林霜降並肩走在街上,朝著貢院方向慢慢行去。
今日是放榜之日,寫著眾學子科考名次的榜文在禮部南牆上張貼出來,一路上,兩人偶遇了不少同樣去看榜的人。
但冇一個像他們這般閒適。
一路欣賞碧草淺水,偶爾交流幾句對春景的感受,悠閒自在,不像是去看榜,倒像是春日裡踏青約會的。
李修然心裡顯然就是這般想的,嘴裡叼著根草,走著走著,說的話便不著調起來。
“其實對我來說,娶到夫人,考不中也沒關係。”
話音未落便被林霜降捂住了嘴。
都要去看成績了,這人怎麼還說這樣的話!
“呸呸呸。”林霜降板著臉,神情嚴肅得不行,“這又不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你就不能兩個都有?”
李修然被他捂著嘴,眼中盛滿了笑意,他將林霜降的手拿下來,放在唇邊輕輕親了親,帶著笑道:“夫人教訓的是。”
“我知錯了。”
林霜降小聲哼了一聲,猶不滿意,道:“你也呸幾下。”
李修然從善如流:“呸呸呸。”
林霜降臉上這才露出滿意的神色。
李修然看著他的小表情,喜歡得不得了。
兩人很快便到了張榜的地方,已經烏泱烏泱一片人了,人頭攢動,一眼望去全是後腦勺,有人搖頭歎息失望而歸,也有人連蹦帶跳,歡喜得如同範進中舉。
看著如織的人潮,林霜降正試圖擠進去,忽然聽見人群裡有人高聲喊道:“霜降!”
“二哥兒考上了!!”
景明喜氣洋洋地從沙丁魚罐頭般的人群中竄出來,高興得手舞足蹈,“二哥兒中了!第一名!榜首!!”
此話一出,林霜降臉上立刻綻開笑意,回身一把將李修然抱住。
“二郎,”他聲音微微顫著,高興道,“……真是太好了。”
他比李修然還要高興。
抱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景明還在這兒,林霜降連忙從李修然懷裡鑽出來,臉頰微微發燙,但還是對著旁邊已經見怪不怪一臉眼觀鼻鼻觀心的景明真誠道:“多謝你啦景明,難為你擠了這麼半天過來看。”
景明回道:“霜降不必客氣,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我先回府上,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主君與大郎去!”
他說完行了個禮,轉身便走,邊走邊在心裡琢磨:以後他是該管霜降叫名字還是夫人啊……
二哥兒真是會給他出難題!
……不過,他還是很高興的。
林霜降也高興,回程路上與李修然唸叨了一路:“今晚給你好好慶祝一下,做道蔥燒海蔘怎麼樣?”
“再來一道清炒蝦仁,還有蟹粉豆腐,之前攢下的禿黃油剛好還能做一次,再配個時令的薺菜羹,湯就做火腿老鴨煲,燉上一整個下午……”
李修然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模樣,臉上帶著笑地認真聽著。
忽然,他對林霜降說:“你臉上有東西。”
林霜降抬起頭來。
然後,嘴唇上便輕輕印上了什麼。
李修然低頭親了他。
想到現在還是在街上,林霜降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還有人呢。”
李修然纔不管那麼多,理直氣壯得很:“不管,就要親。”
林霜降被他逗得又羞又笑,轉身便跑。
李修然跟上去追他。
河麵上,最後一塊堅冰破開,化作無數細碎的冰淩,順著春水緩緩流淌,伴著不遠處的笑鬨聲,叮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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