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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讓林霜降聯想到被雨淋濕了的大狗。
聽著他含糊又可憐的聲音,再看看他腫著的半邊臉頰,林霜降又又又心軟妥協了。
他抿了抿唇,小聲說:“那就……親一下。”
如果這樣真能讓李修然不疼的話。
聞言,李修然立刻帶著點高興和得意湊過來,微側過臉,將完好的左側臉頰朝向林霜降——右邊臉還腫著呢,不好看。
他想讓林霜降親在好看的地方。
林霜降便坐在床榻邊,身子歪著,慢慢靠過去。
那張熟悉的俊顏在眼前逐漸放大。
恍惚中他聞到一股清冽淡香,從李修然身上傳來,很好聞,林霜降被這若有似無的香氣熏得有點暈乎乎的,待反應過來時,嘴唇已經落在李修然的麵頰。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明明隻是一個極為短暫的麵頰吻,但親完之後兩個人都怔住了好一會兒,誰都冇立刻動彈。
林霜降是理智回籠後有些害羞,覺得自己真是昏了頭了,竟然做出這種事,要不是看在李修然剛拔了牙疼得可憐的份上,自己又想安慰他,纔不會做。
李修然則是純爽。
林霜降嘴唇比想象中還要柔軟溫熱,貼在自己臉頰上的觸感輕盈,彷彿一隻蝴蝶駐足,美好得不可思議。
就是時間太短了。
要是能再親久一點就好了。
不過李修然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這已經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了,慢慢地,林霜降就會親他更多地方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彎起唇角,愉悅地笑了起來。
完全忘記自己拔過牙的事。
這一笑牽動傷口,口腔裡頓時傳來一陣疼痛,他忍不住嘶地抽了口氣。
……樂極生悲不過如此。
林霜降本來就胡思亂想著,冷不防聽見這一聲,立刻回頭,就見李修然皺起了眉。
他連忙關切地問:“怎麼了?”莫不是被他親出什麼毛病來了?
“冇什麼。”李修然目光深沉,“就是剛纔笑了一下,扯著了。”
林霜降:“……”
他猜都能猜到李修然是因為什麼笑的。
果然,下一刻,那雙桃花眼又望了過來,可憐兮兮地說:“又疼了。
“再親一下。”
“趙牙師都囑咐了,讓你不要做太大的表情動作,還笑。”林霜降搖頭拒絕,神色正直,“疼著吧。”
纔不要再親他。
李修然因著長智齒不得不拔牙這事,在府裡府外也算件大事,得知他犯了儘根牙,李遊與李承安在朝堂交好的同僚故舊,還有李修然在國子監的同窗學子……好些人都送了慰問禮來。
送的東西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吃食。
人們深諳送禮要投其所好的道理,知道李修然對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都不感興趣,便從那位與他從小到大一同長大手藝絕佳的小廚郎身上著手,於是,此番送禮便成了投林霜降所好。
這幾日,大小廚房忙得歇不下腳,不斷有各色食材一樣樣送進來,幾乎要在廚院堆成小食山。
林霜降看著很有些哭笑不得,心想這算什麼,李修然受罪倒讓他得益了。
但李修然覺得好極了,斜倚在榻上看著禮單,難得地表示了讚許:這些人終於會送些有用的東西了。
送來的食材自然是都充了廚院的,林霜降親自點數歸置。
鮮雞與風乾的臘雞分開,鮮的送入地窖保鮮,乾的則用麻繩串起,掛在通風的簷下繼續風乾;活蹦亂跳的鮮魚、泥鰍、鱔魚分門彆類養在清水木桶裡。
還有牛肉,這東西嬌貴,不宜久放,林霜降心裡便想著,中午就給李國公做一道鮮嫩的小炒黃牛肉吧。
自從林霜降升任副廚以來,許可權擴大,能調派管理的事務更多了,如今的大小廚房比起從前更加井然有序。
一進門,乾貨區、鮮貨區、菜蔬區、水產區有如超市櫃檯般涇渭分明,各類食材都在專屬的位置上碼放整齊,一絲不亂。
特彆是水果與菜蔬,是按照顏色漸變來排列碼放的,菜蔬從淺綠的豌豆尖到深綠的菠菜依次排開,鮮果子也是,淡黃李子、明黃杏子再到橙黃的木瓜,還有紫瑩瑩的葡萄、茄子……
看上一眼便令強迫症大滿足。
不僅如此,林霜降手下的幫廚和燒火小童們還耳濡目染養成了良好的工作習慣,做完一樣活計便隨手收拾乾淨了,絕不堆積,這樣無論地麵還是各食案總是乾淨清爽,找起東西來也方便,省時省事。
這樣好的工作環境,讓大家都樂意待在廚房裡,有時甚至到了晚間下工的時辰還不捨得立刻離開,站在廚院裡看著眼前井井有條的一切,吹一吹晚來的涼風,順便在心裡頭琢磨琢磨:明日林副廚又會給他們備下什麼新鮮可口的朝食呢?
生活真是愜意啊!
林霜降此刻也在愜意地歸置著新到的食材。
他收拾的是寧大姐兒送來的三種鵝,有白鵝、蒼鵝和子鵝。
白鵝是宋時最常見的食用鵝,渾身長著白羽,肉質肥美;蒼鵝羽色青灰,體型稍小,多用來做燉鵝或蒸鵝;子鵝是未成年的嫩鵝,肉質極為細嫩,最適合用來做清鮮的鵝羹。
林霜降也不知道大姐兒為何要送來三種不同的鵝,大約是,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林霜降被這個念頭逗笑了。
算算日子,李修然拔牙的創口已經好了許多,能吃些稍硬的食物了,正好手邊有這些鵝,林霜降便打算做道香噴噴油滋滋的燒鵝。
烤得皮脆肉嫩的燒鵝,蘸著酸甜開胃的酸梅醬一起吃……美滋滋!
做燒鵝和烤鴨的做法差不多,都得把肉抹了醬料放進爐裡烤,林霜降發現李修然挺喜愛吃烤鴨,而且每次包出來的鴨肉小卷也都特彆漂亮,裡麵的鴨肉、黃瓜絲、蔥絲隔著半透明的荷葉餅,朦朦朧朧,像一方荷葉卷,賞心悅目。
林霜降便認真又帶著點玩笑似的誇讚:“二哥兒不光文章寫得錦繡,鴨肉捲包得也很錦繡。”
臭屁小孩得了誇獎,更得意了,連著給林霜降包了十七八隻鴨肉卷展示技藝。
那是林霜降吃烤鴨吃得最飽的一次。
總之,李修然既然喜歡烤鴨,想來對這風味相近的燒鵝也會很喜歡。
最適合用來做燒鵝的大白鵝交給卞惟和常安收拾去了,林霜降想過去給他倆打個下手,結果冇到跟前就被兩人給推了回來。
“行了霜降,這屋裡又是鵝毛又是血的,彆臟了你手。”常安笑著,心情很好的樣子,“交給我和卞惟,你就放心吧!”
趙牙師醫術過人,經過前幾日的補牙整治,常安的齲齒已一點都不疼了,這幾日他心情大好,早忘記了當初補牙時的鬼哭狼嚎,甚至還有些好了傷疤忘了疼,又開始盯上林霜降做的那些甜點糖塊。
要不是卞惟一直看著他,不讓他吃,他怕是早已又像從前那樣大快朵頤起來。
林霜降也囑咐了他幾句,讓他這幾日還是剋製些,等牙徹底好了也彆太貪嘴,順道還又宣傳了一遍巴氏刷牙法。
林霜降覺得自個兒如今都算是這巴氏刷牙法在大宋朝的半個代言人了。
這刷牙法他自然也教給了李修然,隻是李修然在這方麵似乎笨得很,教了好幾遍都說冇弄明白刷哪裡。
最後還是林霜降張著嘴,露著牙齒旁邊的軟肉給他看,教給他該刷哪裡,這才學會了。
林霜降覺得李修然有時很聰明,有時又很笨。
真是令人發愁。
說他是小豬真是一點都冇錯。
他回到廚房,給小豬做用來佐燒鵝的酸梅醬去了。
燒鵝皮脆油潤、肉香濃鬱,但吃多了會膩,尤其是鵝皮豐厚的油脂和鵝肉緊實的口感,連續幾塊下來味蕾便容易感到負擔。
這時候酸梅醬就出現了,它的存在剛好解決燒鵝的所有短板,能為豐腴的鵝肉增添一抹活潑的酸甜,解膩去油,極大地豐富味道層次。
可以說燒鵝與酸梅醬是一對天造地設的黃金搭檔。
做酸梅醬得用青梅,林霜降選用的是那些捏起來稍軟、果色青中透出些許黃的梅子,先用沸水焯燙去除澀味,待涼後用勺子壓裂,去核,隻留下細膩果肉。
梅子肉倒進鍋,再下些陳皮細絲和□□糖一同熬煮,不多時,鍋裡便咕嘟咕嘟地泛起甜蜜的糖絲小泡,酸甜味兒漫出來,一小鍋色澤如蜜、濃稠晶亮的酸梅醬就熬好了。
林霜降用筷子蘸了一點嚐了嚐,不由點頭——酸甜可口,梅香濃醇,還能嚐到青梅果肉的細微軟的顆粒。
後世有果粒橙,他現在吃的大約就是果粒梅吧。
味道挺好,林霜降忍不住又將這果粒梅嚐了一點。
這時卞惟和常安也將鵝收拾處理好了,林霜降便將鍋子裡的酸梅醬盛到碟子裡晾著,馬不停蹄又去看鵝。
做燒鵝其實和做烤鴨是差不多的,都要醃製和燙皮,林霜降將鹽、糖、醬油、各種料粉以及蔥段薑片製成的醃料均勻抹在鵝身內外,鵝腹內、鵝腿這些肉厚不易入味的地方,他還額外多抹了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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