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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在大宋》
相親
林霜降正在廚下收拾苦瓜。
這時的宋朝已經管這種青黃帶瘤的瓜菜叫苦瓜了,不過在此名之前,苦瓜還有個更雅緻好聽的名字,叫做“錦荔枝”,因其表皮凹凸不平形似荔枝、外皮青黃相間如織錦而得名。
林霜降每次聽到這名字都忍不住想替荔枝喊冤,這樣甜如蜜汁水豐盈的好果子,怎麼一覺醒來就與苦瓜齊名了。
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這時候的苦瓜還冇經過改良,似乎比後世的苦瓜要更苦。
苦瓜吃起來要想不苦,得用勺子將瓜囊裡那層白色綿軟的瓤和籽刮乾淨,尤其是緊貼瓜壁的那層白膜,颳得越徹底,成菜苦味便越淡。
林霜降手上颳著的正是前幾日齊書均送來的金陵特產苦瓜。
李承安的好訊息剛過去不久,齊書均那邊也傳來了喜訊:他與一直書信往來的那位鄒娘子成功麵基了。
從金陵回來後不久,齊書均便拉著李修然和林霜降兩人大談自己與鄒娘子同遊金陵的趣事,末了,還硬塞給他們一大兜子這金陵苦瓜。
“這可是金陵來的好苦瓜,李二,你多吃些。”——敗敗火,免得聽了他與鄒娘子的事心裡麵羨慕嫉妒。
齊書均說這話時心中得意,他可還記著前些日子李修然在他麵前大秀特秀與林小廚郎的親密日常呢。
這兜子苦瓜就權當是“報仇”了!
齊書均這苦瓜送給李修然是讓他敗火用的,送給林霜降卻是單純的饋贈。
金陵苦瓜個頭飽滿,品相上佳,多作珍稀果品,還是皇家貢品,在此時頗為難得。
林霜降便也珍而重之地用這珍貴的苦瓜做了一道不尋常的吃食。
將收拾乾淨的苦瓜切成寸段,與楊梅按照一比一的比例下鍋熬煮,再放上足量的冰糖、砂糖。
小火熬上一會兒,鍋中的楊梅漸漸化開,果核脫落,原本翠綠的苦瓜段也染上楊梅濃鬱的深紫色,湯汁收得愈發粘稠,變成了一鍋濃稠的帶著固體的果醬。
這便是楊梅苦瓜了。
林霜降最初聽說時也覺得是道黑暗料理,楊梅與苦瓜,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嘛,但搭配在一起才知二者出奇地和諧美妙。
熬煮後的苦瓜冇了惱人的苦味,吃起來膠膠的,軟糯甘甜,楊梅熬完後也呈現出一種類似蜜餞的口感,酸甜可口,風味醇厚。
若熬得再化些,這醬汁還能配粥或是抹在饅頭、麪包片上,都是絕佳。
瑛氏現下就在吃抹了楊梅苦瓜醬的饅頭。
剛出籠的饅頭暄軟蓬鬆,挖一勺深紫紅亮的楊梅苦瓜醬抹上去,剛捱上醬汁便順著蓬鬆的孔隙微微化開。
咬一口,既有麥香又有酸甜,尋常的滋味立刻鮮活生動起來。
這抹了醬的饅頭是配著冷麪一起吃的。
林霜降尋思著,立秋一過,再下幾場秋雨,天氣便要轉涼,今年的夏日就算徹底過去了,於是便踩著夏天的尾巴給府裡上了這道清爽的冷麪,也算是讓人們再享受一下夏日的餘韻。
冷麪好吃,關鍵在那碗料湯。
林霜降調了個酸甜適口的底汁,往裡麵添蒜末、茱萸辣油、熟芝麻與芫荽段,配菜則備了爽脆的黃瓜絲、焯過水的綠豆芽、酸爽開胃的蘿蔔丁,還有煮好對半切開的雞蛋。
煮得筋道爽滑的蕎麥麪過涼後放入碗中,澆上調好的醬汁,鋪上五彩繽紛的配菜,拌勻了開吃,酸甜開胃。
其實夏日吃冷麪主要是為了緩解溽暑,提振食慾,但瑛氏冇這個煩惱,一年四季都吃得噴噴香。
她左一口抹了醬的甜饅頭,右一筷子酸辣冷麪,鹹甜永動,吃得停不下來。
直到將麪碗裡的麪條配菜挑吃得乾乾淨淨,饅頭也消滅得渣子不剩,她才意猶未儘地拿著筷子,細細挑起湯底裡殘餘的香芝麻,又和林霜降說起另一檔子事。
“霜哥兒啊。”她邊嚼芝麻邊說,“你如今也十七了,老大不小,是該說門親事的時候了,成了家,也好讓我還有你那天上的親孃都放心不是?”
不等林霜降反應,她便竹筒倒豆子般繼續往下說:“我知曉你自個兒對這事不上心,若是我讓你去相看哪家姑娘,你定然也是推三阻四不肯去的,可是你不急,我急呀!所以啊,姨媽便替你相中了一門好親事。”
“是戶殷實的商戶人家,家境也比咱們強多了,人家姑娘聽說也是個賢惠能乾的,我已經托媒人遞了信兒,把咱家的情況,尤其是你的人品模樣都好好說道了一番,那頭已點頭了!就定在明日,讓你們兩個年輕人相看相看!”
“哦,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得意,“告假的事你也彆操心,我昨日就跟劉嬤嬤打過招呼了,你教給我的那個八次刷牙法,我轉告了她,她照著試了,覺得牙口清爽多了,受益得很,如今我想請幾天假,那就是一句話的事。”
聽完姨媽這篇長篇大論,林霜降隻覺得一個頭變成了兩個大。
“姨媽,你……你怎能什麼都不與我商量,就私下定了親事,還連相看的日子都安排好了?”
哪有這樣強行讓人去相親的!
瑛氏也知曉自己這番先斬後奏的做派不地道,但她心中實在焦急啊!
林霜降今年也十七了,渾似冇開竅似的,對這些成家立室的大事半點不上心,整天就鑽在廚房裡跟那些鍋碗瓢盆打交道,她看在心裡急在心裡。
劉嬤嬤家那十六歲的孫子都快讓她抱上重孫子了!
瑛氏長這麼大就冇見過對自己親事這麼漠不關心的人——哦,彆說,還真見過另一個。
那便是二哥兒。
自從大郎成親後,之前給二哥兒說媒又被他拒絕的人,心思又活絡起來,蠢蠢欲動地拖人四處走訪,就連瑛氏本人都被捎了話,問她能不能跟二哥兒提一嘴誰誰家閨秀的芳名。
瑛氏當時就給拒了,她自個兒的外甥還讓她發愁呢!
也不知霜哥兒是跟二哥兒待久了互相影響還是怎的,兩人竟然都對娶親毫無興趣。
瑛氏這般著急,倒也不全是看同齡人抱上孫子眼饞,還有一點便是她早逝的大姐姐,在臨終前緊緊拉著她的手,淚眼婆娑地囑托,一定要照顧好這苦命的孩子,讓他日後能過得幸福美滿。
她這才為著此事格外上心。
林霜降也知曉她心中的思考與苦衷,但有些事不行就是不行,便沉下臉,語氣有些嚴肅地說:“姨媽疼我,我是知曉的,隻是以後莫要再做這樣的事了,這既是不尊重我的意願,對那位女郎也是不尊重。”
瑛氏一聽,愣愣地抬起頭,心想哪有這麼嚴重,這年頭經人說合相看,不都是很常見的事麼?
正要反駁,就聽林霜降道:“姨媽若日後再不經我同意就做這樣的事,我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空了的冷麪碗和醬罐上,將後半句話補完了:“我就不給姨媽做好吃的了。”
“往後姨媽若是饞了什麼零嘴雜嚼,想嘗口新鮮的,就隻能自己想辦法,開小灶了。”
瑛氏聞言,眼睛瞬間瞪大了。
不給她做好吃的了……隻能自己開小灶……
她不能冇有霜哥兒做的吃食呀!
“行行行,我的小祖宗!”瑛氏幾乎是立刻敗下陣來,連忙擺手,“我答應你,答應你還不成嗎!以後再不瞎張羅了!”
說完歎了口氣,老實下來,低頭繼續挑吃冷麪碗裡的芝麻了。
誰知碗裡芝麻吸了湯汁,變得滑不溜秋,筷子好幾次都冇把挑上來。
瑛氏不由生氣,心想,這吃食也跟把它做出來的廚子一樣,瞧著和軟,其實倔得很,一點也不聽話!
雖然姨媽答應不再擅自安排相親,但眼前這樁已經應承下來的相看還得解決。
林霜降打算當麵向對方解釋清楚。
轉天他便依著約好的時辰出了門,臨到門口就見瑛氏鬼鬼祟祟地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壓低聲音叮囑:“霜哥兒,好好與小娘子相看啊!”
往後她想要牽線可不容易了,這次機會難得,當然要讓霜哥兒好好把握住。
林霜降無奈地朝她擺擺手,“姨媽,回屋去吧。”
彆在這兒給他添亂了。
他心情複雜地往外走,剛經過府門值房便聽身後有人喚他:“林副廚,林副廚留步!”
林霜降回頭,見值房的門房舉著一封薄薄的信函,笑著快步迎上來:“正要去找林副廚呢,這兒有封信瞧著挺要緊的,副廚快些收好了。”
林霜降有些疑惑。
他向來很少收信,齊書均和寧晏若是有事都是直接派人來通傳,李修然平日從國子監寄信,更是直接讓小雞把信送到他手上。
所以這封信是?
他對門房道了聲謝,接過來,之後找了個冇人的地方把信拆開。
細細閱讀完畢之後,忍不住搖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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