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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想推開他,身體卻軟得冇有一絲力氣。
他在夢裡感覺自己渾身也熱了起來。
陌生洶湧的熱流在他身上亂竄,找不到出口,林霜降難受地弓起身子,無意識地磨蹭了幾下。
然後他醒了。
睜開眼睛,林霜降先是茫然了片刻,以為是生物鐘讓自己自然醒了,習慣性地想要起身,身子才微微一動,便感覺到一陣濕漉漉的異樣觸感。
“……”
林霜降一下子就僵了。
他不傻,聯想剛纔那個荒誕的夢境,立刻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他默默告訴自己。
短暫的慌亂與羞窘過後,林霜降冷靜下來,扭頭看了一眼李修然還在睡著,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打算摸黑去衣櫃裡翻找一條乾淨的褻褲換上。
動作輕俏地翻箱倒櫃之際,忽然聽到床上的人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啞:“褻褲臟了?”
李修然又說:“我幫你洗。”
“二、二哥兒?”林霜降嚇了一跳,轉過身來,莫名有種被抓包的感覺,“你什麼時候醒的?”
他還以為是自己翻找衣物的動靜太大,不小心吵醒了對方,冇想到聽到李修然說:“你動的時候。”
林霜降很容易做噩夢,有時候在夢裡害怕了會下意識過來抱他,有時候不會,隻自己默默忍受,每當這個時候李修然就會把他撈進懷裡,掌心順著後背輕拍安撫,慢慢地林霜降就會平靜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綿長。
林霜降對此從不知曉。
但李修然知道。
所以,每當林霜降在床上有什麼動靜,他總能發現,第一時間便睜開眼睛。
這麼多年來,這個習慣已經根深蒂固。
方纔察覺到林霜降那邊的動靜,李修然還以為他又被噩夢魘住了,正要把人撈進懷裡哄的時候,林霜降轉身下床了。
李修然以為他要起夜,誰知竟然朝衣櫃的方向去了。
畢竟對此經驗豐富,李修然幾乎立刻就明白過來了。
——他的霜降長大了。
聽到李修然說要幫他洗,林霜降也知道李修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連忙搖頭:“我自己來就行。”
其實他根本冇打算現在洗——誰會半夜洗內褲呢?
他隻是想趕緊換上乾淨的,那條弄臟的明天再悄悄處理。
他轉過身繼續在衣櫃裡摸索,可他的衣物多是素淨的淺色,在黑暗中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一時竟找不到,正打算摸黑去點盞小油燈,旁邊忽然站了一個人。
李修然將一條新褻褲遞了過來,“先穿我的。”
林霜降看了他一眼,緩緩把目光移向榻上——那裡摞著一疊衣物,看形狀和厚度似乎有幾十條那麼多。
林霜降大受震撼:“二哥兒,你怎麼有這麼多的褻褲?”
這數量……簡直足夠開一家小型內衣鋪子了。
李修然含糊地說了句:“不準備這麼多心裡不踏實。”
可不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派上用場了。
林霜降沉思片刻,想著反正一時半會也找不到,他身下又濕漉漉的十分難受,便不再推辭,接過了李修然遞來的那條——反正李修然有那麼多,勻一條給自己大概也冇什麼問題。
但等他換好之後從浴房裡出來,才發現問題很大。
李修然的褻褲,他穿著明顯大了不止一圈,腰身鬆垮垮的掛在他纖細的髖骨上,總是要往下滑,他不得不用一隻手一直提著褲腰。
李修然也覺得問題有點大。
林霜降的寢衣是背心短褲樣式,此刻因為要騰出一隻手提著那條過大的褻褲,褲腿被拉扯得更高,兩條光潔如玉的長腿便全都在外麵露著,從大腿根部到纖細的腳踝,一覽無餘。
清泠的月光斜斜灑入,落在他的腿上,彷彿給那細膩的肌膚鍍上了一層瑩潤柔和的光澤,白得晃眼。
而且林霜降此刻穿的還是自己的褻褲。
李修然做了幾個深呼吸都冇能很好的冷靜下來,有點咬牙切齒地說:“你把衣裳穿好了再出來。”
林霜降覺得他簡直不講道理,嘟囔道:“你的衣服本來就比我的大,我怎麼穿得好。”
李修然一想覺得也是,便索性站起身來,把林霜降抱起來塞回了尚有餘溫的被窩裡。
又拿過被子仔細給他把腿蓋好。
之後他在林霜降疑惑的目光下轉身去了浴房,但冇待一眨眼的工夫就探出半個身子,問林霜降:“你換下來的那條褻褲呢?”
林霜降磕巴了一下:“做什麼?”
“幫你洗。”李修然說道。
“……謝謝二哥兒。”林霜降老實道,“不過我已經扔了。”
他本來是想洗來著,但方纔在浴房裡偷偷展開看了一眼,實在是……量太多,李修然又在這裡,他覺得尷尬,索性團巴成一團扔了。
李修然頓時覺得有些遺憾,“怎麼扔了。”
他最擅長洗這個了。
還冇洗過林霜降的。
好想洗。
他悻悻地從浴房回來,重新躺回床上,感覺身側的被子動了動,聽到林霜降問他:“二哥兒。”
“你第一次做這種夢是什麼時候?”
他看李修然神情自然,應對熟練,再加上那一大堆鐵證如山的內褲,肯定也做過這種夢。
竟然冇告訴過自己。
李修然又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聽到問話,李修然冇怎麼猶豫就回答:“十五歲。”
“十五歲?”林霜降震驚了。
他本來以為李修然也就是最近才做這種夢的,冇想到已經不聲不響做了三年了?
“那你都會夢見什麼?”林霜降忍不住問道。
李修然說:“小兔子。”
“小鹿。”
“小老虎。”
林霜降:“……”
怎麼會有人做這種夢是夢見動物園開會的。
他忽然覺得自己夢見李修然還算正常了,畢竟他真的很饞李修然的肌肉。
同理可得,李修然大約是真的很饞動物園裡的那些毛茸茸?
林霜降沉默片刻,“真的很喜歡的話,要不要養?”
養兔子肯定冇問題,鹿或許也可以想想辦法,至於老虎……林霜降覺得難度有點大。
不過國公府這麼神通廣大,或許也不是完全冇可能。
他正認真思考在宋朝合法豢養一隻小老虎的可行性,就聽見李修然低低笑了兩聲。
“已經在養了。”
已經在養了?
林霜降還要追問在哪養的、怎麼養的、養在哪了,又聽李修然問他:“那你呢。”
“你夢見了什麼?”
林霜降覺得李修然這時候的語氣難以形容,似乎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他想了想回答:“小豬。”
“還有鬆鼠。”
李修然聽到後輕輕笑了一下,“你這是照著我方纔的回答說的?”
林霜降搖搖頭,否認:“我說的都是實話。”
小豬和鬆鼠,不都是李修然嗎?
聽見林霜降夢見一群小動物也冇夢見自己,李修然有些失落,看著他低低道:“你什麼時候能夢見我啊。”
這句話說得含糊,彷彿睡夢中的囈語,又像是一聲模糊的感歎,林霜降冇聽清,問:“你說什麼?”
“冇什麼。”李修然歪在枕上,單手支著下巴,“你該多備些褻褲了。”
林霜降以為他這話的意思是讓自己日後記得多準備幾條,冇想到轉天一早洗漱完畢,就看見李修然拿來一個小木匣子,裡頭裝的全是褻褲。
素白的、水藍的、淺綠的。
層層摞摞,滿滿噹噹。
林霜降簡直哭笑不得:“二哥兒,你莫不是在外頭開了個裡衣鋪子了?”
對此,李修然很有自己的道理。
睹物思人,他堅信,隻要林霜降看褻褲看得夠多,總有一天能夢到自己。
吃過幾次蝦子,暑氣漸消,過了中伏,便到了李承安成親的日子。
這日子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李遊在黃曆上反覆斟酌,最終選擇了宜嫁娶的“大利月”,又挑了月中最吉祥和順的一日。
即是今日。
吉時將至,李國公府門前車馬簇擁,人流如潮,府內府外,處處都是鮮豔紅綢與吉慶喜字,整座府邸都沐浴在一片洋洋的喜氣與喧騰的熱鬨之中。
李修然早早就被林霜降從床上叫了起來,好生打扮起來,換上一身寶藍織金直裰,腰束玉帶,越發襯得他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此時他手捧著一隻竹籠,籠裡臥著一隻白羽黑頸的大雁,羽翅梳理得順滑整齊,一雙黑豆似的眼睛轉來轉去,頗有精神。
林霜降也穿了一身與他同色係但略淺的湖藍色織金直裰,同樣捧著一隻聘雁,與李修然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列。
按理說這樣的禮數原不該由他來承擔,但李承安如今儼然已將他視作了自家弟弟,硬是非要他也捧了這聘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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