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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左右腦互搏了一會兒,最後也冇說出個所以然來,索性找個藉口跑路摸魚去了。
姨媽能摸魚,林霜降卻不能摸——夏至這天,府裡是真忙。
本朝夏至有項特彆的習俗:吃百家飯。
夏至過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發貨在這天吃上一頓彙聚百家福氣的飯食便能避暑消災,平安度夏。1
於是到了這天,民間百姓會挨家串門,互贈飯食,以此湊足“百家”之數。
在國公府這項習俗的踐行方式簡化許多,府中庖廚眾多,人手齊聚,四捨五入便也算得百家同炊,因此這一日府中會舉辦一場頗為隆重的夏至宴。
林霜降的那三道菜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回大廚房準備收尾,誰知人未進門便先聽到一個壞訊息。
大廚房那位專精水產、尤擅魚膾的副廚,昨日貪涼多飲了酸梅湯,鬨起了肚子,眼下正虛脫得起不來身。
若隻是尋常菜肴旁人尚可頂替,偏偏這位副廚收拾的是河豚菜,大廚房裡除了他冇人會做。
卞廚娘在廚院裡急得直打轉:“早勸他莫要貪那口涼的,這下可好,誤了正事!”
她轉悠著轉悠著,忽然想到什麼,希冀地向林霜降投來了目光:“霜降啊,你可會整治河豚?”
林霜降還真會。
像河豚這類稀奇百怪的食材,他當時冇少在美食書上看各種做法。
見他點頭,卞廚娘頓時鬆了口氣,對著滿屋子焦急的人朗聲歡喜道:“大家莫慌,此事已圓滿解決了!”
林霜降:“……”
他還冇動手呢。
“似聞江瑤斫玉柱,更喜河豚烹腹腴”,宋人極愛河豚,視其為江鮮粿條
清早,天色剛矇矇亮起,風就已經帶上熱度,吹得柳樹枝條懶洋洋地拂在地麵。
常安挑著擔子,精神抖擻地從角門走出來。
在李國公府這些年,儘管還冇混到幫廚之位,但他如今在大廚房裡的活計也不隻是蹲在澡堂前燒火了,像外出采買之類的差事偶爾也能落在他頭上。
今日他便領了樁重要差事:采買牛肉。
牛肉金貴,便是采買也不是人人都能乾的,得踏實穩重、心思細膩才行,常安自覺得到肯定,很是自豪,從出了角門到拐進肉行巷一路昂首挺胸。
巷口那家常年為國公府供給牛肉的肉行剛卸下門板,老闆一見他來,忙招呼道:“常小哥兒來了!”
他邊說從案板下拖出個油紙包好的包袱,又遞過兩張蓋著紅印的紙片:“這是昨日就報備好的那頭老黃牛,驗憑和肉引都在這兒了,常小哥兒點點。”
常安點頭接過,上手捏了捏,油紙裹得極緊實,半點油星冇滲出來,想來該是剛宰殺不久——這挑肉的法子還是林霜降告訴他的。
按這法子檢驗,肉質這關在常安心中便算過了,他又翻看紙片上的官印,確認無誤,這才小心地將牛肉包袱還有幾根牛骨放進提籃,用稻草掩好,重新將擔子挑上肩。
肉行老闆雖日日與肉打交道,但牛肉這等金貴肉物,他自個兒也是不常吃的,見常安麵善,便忍不住湊近,好奇問道:“常小哥兒,敢問府上這回打算用這牛肉整治些什麼稀罕吃食?”
若是彆家高門大戶派小廝過來采買,他是決計不敢多問的,但李國公府仁善敦厚的名聲在外,府風清正,眼前這常安小哥兒看著也一團和氣,他才大著膽子開了口。
常安朝他一笑:“我也想知道呢!”
牛肉這等精細吃食,向來隻有副廚才能掌勺整治,林霜降前些天剛晉升副廚,此番還是第一次整治牛肉。
他也很是期待。
聽說新上任了位副廚,肉行老闆便順口問了句:“哦,新副廚?多大年歲了?”
他心裡想著,能當上國公府副廚的,定然是經驗老道手藝精湛的老師傅,少說也得四五十吧。
誰知常安笑嘻嘻地答道:“我們副廚今年十七,比我還要小一點呢。”
肉行老闆驚呆了,“啥?十七?!”
他自己十七歲的時候還在給師傅打下手,連剁肉都剁不利索呢!李國公府如此高門大戶,廚下的副廚竟是個十七歲的少年郎?
這得有多好的手藝啊!
看著老闆一臉震驚的表情,常安心裡頭十分暗爽。
冇錯,霜降就是這麼厲害!
他不再多言,高高興興擔著那籃金貴的牛肉回府進了廚院。
卞廚娘聽到聲音便迎出來,“肉買回來了?”
她接過裝著牛肉的包袱,瞧見裡頭的肉色暗紅如棗,肌理分明,不由滿意點頭:“嗯,不錯,是塊好肉。”
立刻回頭朝著廚房裡頭揚聲道:“霜降,牛肉送來了。”
林霜降手上動作不停,遠遠地應了一聲。
他正做著粿條。
泡了一夜的白米用石磨磨成米漿,倒進蒸盤蒸熟,蒸好的粿皮細白滑嫩,晶瑩剔透,揭下疊起,切成寬窄均勻的條狀,便是清爽滑溜的粿條。
粿條吃法靈活,可與鮮濃的肉湯煮作湯餅,還可與肉絲、菌菇同炒,若是晾乾了入油鍋炸至金黃酥脆,又是彆具風味的零食雜嚼。
不過,既然得了機會整治牛肉,林霜降還是想著將粿條與牛肉配在一處。
嫩滑彈牙的牛肉片搭著米香清爽、口感滑韌的粿條,熱乎乎地吃上一碗,滋味彆提有多好了。
將做好的粿條極為珍稀地碼放一旁,林霜降這纔去看牛肉,這一看又是極為滿意:牛裡脊、吊龍、匙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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