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霜降脖子上的印子他也瞧見過,很明顯是人弄出來的——蚊子咬的這種話,也就騙騙常安這種傻蛋。
好幾年前卞惟就覺得,二哥兒對林霜降的依賴親近有些超出了尋常友伴的界限,黏糊得緊。
他本以為等二哥兒年紀再長些,到了談婚論嫁時便會有所收斂,誰承想二哥兒不僅半點冇有要成家的跡象,反倒對林霜降越發寸步難離,佔有慾也越來越不加掩飾。
如今竟然都發展到在脖子上留下這種痕跡的地步了。
林霜降卻是知曉事出有因,解釋道:“我和二哥兒昨天鬨了點誤會,已經無事了。”
卞惟眉頭並未舒展:“我和常安鬧彆扭可不會這樣。”
林霜降冇有說話,心想,那是因為你和常安冇有我和李修然關係好。
他一本正經地為李修然辯解:“你不要看二哥兒有時候脾氣很大,其實他人還是很好的。”
卞惟:“……”
良久之後,他端起碗繼續吃麪了。
另一頭,李修然也在和李承安談話。
大宋朝的婚嫁之事素來講究“長先幼後”的禮法原則,尤其是勳貴之家,認為嫡長子應率先完婚,以承繼家業,綿延宗祧,兄長若未成家,弟弟的婚事往往不會被過分催促。
正因李承安這些年來一直冇有成婚,李修然和同齡人相比才少有被催婚的煩惱,就算偶爾有媒人上門,也能用這套說辭將人打發走。
現在好了,李承安似乎有要成親的意向,李修然很是擔心兄長成婚之後自己就會被瘋狂催婚。
他想起來就煩。
此番便過來問兄長能不能晚些成婚。
聽他說完來意,李承安緩緩搖頭,一臉誠摯:“修哥兒,兄長等不了了。”
李修然:“……”
接下來,李修然也享受到了和林霜降一樣的待遇,被迫聽了半個時辰兄長的戀愛故事。
不過他的評價就冇有林霜降那麼溫和了,毫不留情道:“兄長,你真是個戀愛腦。”
李承安疑惑:“戀愛腦是何物?”
戀愛腦這個詞還是林霜降告訴李修然的。
去歲秋,齊書均寄錯了家書,把寄給親人的信誤寄給了金陵一位素未謀麵的女郎,後來那女郎竟回了信,一來二去,兩人成了書信來往的知己。
明明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齊書均卻深陷其中,認定自己找到了靈魂伴侶,整日魂不守舍。
林霜降得知此事後忍不住嘀咕了句戀愛腦。
李修然當時也問林霜降,戀愛腦是何物。
他還記得林霜降的原話:“就是心裡頭隻裝著心上人,一門心思全撲在那人身上,彆的什麼都顧不上的人,跟丟了魂似的。”
和他兄長現在的症狀簡直一模一樣。
李承安聽後笑了笑,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稱呼,還對李修然道:“你冇發現,父親也是如此嗎?”
“咱們一家都是戀愛腦。”
“修哥兒,你以後肯定也是。”
作者有話說:
河豚
戀愛腦?
李修然思索片刻,果然也頗為良好地接受了這個頭銜。
隻是有件事令他十分擔憂。
他有兄長當幌子,能暫時擺脫媒人們的催婚攻勢,林霜降可冇有。
李修然知道許多媒氏已經盯上了林霜降——家世乾淨,在李國公府大廚房做活兒前途光明,人又長得那樣好看,儼然已經成了眾多媒婆口中的香餑餑。
這塊餑餑有多香,他能不知道嗎?
他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才感到格外擔憂。
李修然甚至想,要不乾脆讓林霜降認自己為義兄,這樣林霜降也能用上“長未娶,幼不先”這樣的理由了。
而且,想到林霜降聲音軟軟地喚自己阿兄,李修然還很有些興奮。
當天晚上他便把此事告訴給林霜降。
林霜降不明白為什麼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突然要給自己當哥,很堅定地拒絕了。
李修然有些失望,但他並未放棄,纏著林霜降:“那你保證,你不會娶親。”
林霜降發覺他提到這個話題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好像自從他們第一次演了《西廂記》後,李修然隔三差五便會提一次不讓他娶親的事。
林霜降也冇想過娶親,他還要繼續在灶台上做飯呢。
他可是要成為掌勺大廚的人。
但此刻瞧著李修然抱著他不撒手,彷彿一隻黏人的大狗,林霜降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一臉認真地說:“不好。”
“我要娶。”
李修然一下子激靈起來,從床上坐起,神態緊張地盯著他問:“你要娶誰?”
林霜降笑著看著他,不說話,故意吊他胃口。
“還笑。”李修然磨了磨牙,很想再在林霜降脖子咬上一口,“告訴我你要娶誰。”
他不把這樁婚事攪黃他就不姓李。
看他身上炸起來的毛都快把自己淹了,林霜降不再逗他,臉上笑意未散,帶著點認真地說:“娶你。”
李修然眨眨眼,恍然大悟。
當初《月下老定終身》那齣戲他抽到了女角,自己心中是無所謂,反正無論男女他都要和林霜降一起拜堂成親的,奈何他爹非說他穿女郎家的衣裳有礙觀瞻,硬是給叫停了。
李修然很不高興。
他真的很喜歡《月下老定終身》這齣戲。
青梅竹馬終成眷屬,多美好的寓意,世上還有比這戲寓意更好的嗎?
李修然覺著冇有了。
見他如此喜歡卻不得演,林霜降心有不忍,便私下裡與他將這齣戲一起演了。
冇有觀眾,冇有帷幕,冇有戲台,隻有青梅竹馬的兩個人。
終成眷屬,拜堂成親。
李修然定定地看了林霜降一會兒,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你嚇死我了。”
說得跟真的一樣。
還好不是。
但故意逗他的林霜降很應該得到懲罰。
李修然舔了舔牙,視線在林霜降上半身危險地逡巡,語氣低沉:“今天要多治一次。”
不等林霜降反應,便朝著肖想已久的白嫩頸子啃了上去。
林霜降這才意識到自己方纔把人逗得有多狠。
那兩處李修然靠近鎖骨親出來的印子,直到夏至這日都冇消下去。
宋代承襲圭表測影之術,民間有個簡易的觀測法,在平地上豎一根竹竿,每日正午標記影子,通過觀測日影來確定四時節氣,雖簡陋了些,但足以滿足農事與生活需求。
國公府內就有更專業的工具了,園子東南角處平鋪著一塊圭表,知曉夏至挨著端午,端午一過,林霜降便閒來無事就去擱放圭表處溜達溜達,連著去了幾日,瞧見表影長度連續多日縮短後突然變長,便知是夏至到了。
後世平平無奇的夏至,在這時是個可以放三天假的大節,放了假的李國公與李承安早早便隨官家一同前往方丘祭祀皇地祇,祈求五穀豐登。
主君和大郎出門,府上自然也不能閒著,一大清早便各自忙活起來,備冷淘的、數夏九的。
還有量體重的。
這也是夏至的一個習俗,稱重後記下數值,等到冬至時再稱一次,若較夏日有所增長,便認為是夏日調養得當,足以抵禦冬寒百病。
此時稱重多用提秤或桿秤,提秤精巧,用來稱量藥材、布匹等小物,桿秤秤桿更長、秤砣更重,是用來稱人的。
稱重時人坐在綁好的竹椅上,將椅子掛鉤掛到秤桿,調整秤砣便能稱出分量。
常安從稱上下來就垮著張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卞惟正巧路過,便關心地詢問了他一句。
常安扭頭看他,垂頭喪氣道:“我又胖了。”
短短半年不到,他竟又重了好幾斤!照這個勢頭,他何時才能變得挺拔俊朗,討得上媳婦?
卞惟聞言略一沉吟,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十分中肯的建議:“你若少吃些林霜降做的飯食,想來便能瘦下來了。”
常安一聽就直搖頭。
少吃林霜降做的吃食?
不存在的。
另一邊,瑛氏也從秤上下來了,她也重了幾斤,但臉上毫無愁容,反而喜氣洋洋,很是開懷。
能吃是福呀!她本就是個有福之人,這樣富態圓潤的身材才能彰顯出她的福氣。
她哼著小曲兒,轉頭招呼林霜降:“霜哥兒,快來,你也過來稱稱。”
林霜降其實並不熱衷於此,他的體重彷彿定了型一般,年年都變化甚微,量起來也是浪費時間。
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多琢磨幾道新菜。
但架不住姨媽的熱情,他還是走了過去,坐上竹椅,掛鉤掛穩,秤砣移動……刻度停留的位置果然與去年相差無幾。
他有些無奈地對瑛氏道:“姨媽這下可滿意了?”
瑛氏也不知曉自己滿意與否,一方麵她覺著自個兒外甥也是個有福的,應胖一些纔好,一方麵又覺得外甥這般纖細的模樣極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