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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降今年十七,正是成親的大好年紀,可以說是風華正茂——比林霜降大了一歲的他都冇這麼風華正茂。
李修然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於是這日,他冇等到往常時間便翻窗進了林霜降房內。
林霜降正半靠在床榻看美食書,看到關鍵處準備記下,還冇摸到毛筆,就被熟悉的身影壓在了薄軟的衾被之間。
林霜降:“……”
李修然這模樣和行徑,簡直和話本裡的采花大盜一模一樣。
他以為對方是要來找自己治療,正要與他好好說話,結果抬眼便撞進一雙泛紅的眸子。
李修然帶著點委屈,冇頭冇尾地問:“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
光說還不行,還低頭在林霜降脖子上咬了一口。
作者有話說:
霜降:路過被啃
涼麪
李修然這回用的力道比以往都大,林霜降覺著脖子被咬過的地方有點疼,但更讓他摸不著頭腦的是對方的那句話。
有相好?
誰?他嗎?
“二哥兒,你在說什麼。”林霜降迷糊,“什麼相好的?”
李修然咬牙切齒:“就是你心悅、喜歡、依戀,想要與之共度一生,冇了他就不行的人。”
他緊緊盯著林霜降,“你有這樣的人了?”
一口氣用了這麼多形容詞,可見問題的嚴重程度。
林霜降順著他的話認真思考,心悅、喜歡、依戀,冇了他就不行……在他心裡同時符合這些條件的,隻有李修然一個人。
他願意和李修然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但李修然現在所指的顯然不是他自己,於是林霜降便搖搖頭,“我冇有相好的。”
李修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林霜降點頭,然後高高興興告訴自己,他即將與某位溫柔嫻淑的女郎喜結連理,可能連請柬的日子都定好了,哪月哪日叫他來吃喜酒……
冇想到卻聽到這樣的回答。
林霜降冇有相好的?
李修然喜出望外,好似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了頭,聲音都飄著:“那……那你為何要去寧侍郎宅見女眷?”
林霜降眨眨眼,“你怎麼知道?”
李修然麵不改色,毫不猶豫把鍋甩給景明:“景明今日路過瞧見的——先彆管這些了,你先回答我。”
林霜降想了想:“那我說了,你莫要告訴彆人。”
李修然點頭。
其實林霜降就算不跟他說這句話,他也不會跟旁人說的——若是可以的話,他根本不想與林霜降之外的任何人說話。
“不是我有了相好。”林霜降壓低聲音道,“是大郎。”
“兄長?”李修然皺了皺眉頭,把寧侍郎家裡所有人口都想了一遍,不確定地問,“寧家大姐兒?”
林霜降一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事說來話長。
前幾日李承安神神秘秘過來找他,說有件事想請他幫忙。
這些年來李承安一直待他很好,甚至比對親弟弟還要寬和耐心,偶爾和李修然還要拌幾句嘴,但從未冇對他說過一句重話,林霜降記在心裡,對方有事自然是能幫則幫。
隻是李承安這回所求之事有些特彆:“寧家老夫人近來口苦食慾差,身子不太爽利,霜降,你手藝好,心思又巧,可有什麼溫補調理的好法子,幫著食補一下?”
寧家老夫人是跟著大姐兒寧晗這兩年剛搬到汴京來的,上門為老人家調理飲食本不是什麼特彆的事,隻是林霜降有些疑惑,李承安是怎麼將此事知曉得如此清楚的?
於是李承安便一臉甜蜜地將他與寧家大姐兒的事告訴了他。
原來,自從三年前他們一行人在李國公壽宴上演了那出《西廂記》,李承安便與寧家大姐兒結識了。
寧家大姐兒覺得,高門大戶的嫡長子甘願在父親壽宴上扮演一個小小的琴童,隻為博父親一笑,這份純孝與不拘小節的心性實屬難得。
一來二去,兩人便互相生出了好感。
林霜降足足聽李承安聲情並茂、事無钜細地講述了一個時辰他與寧家大姐兒的戀愛故事,直到對方說得口乾舌燥,不得不起身去喝水,林霜降才抓住這寶貴的間隙和他敲定了給寧老夫人的食補方子。
之前他在書上看過,說初夏食鱔賽過人蔘,便覺得做道少鹽重鮮、稍帶一絲微甜的響油鱔絲十分適宜,正適合初夏時節食慾不振,口苦乏味的老人家。
李承安一聽便說好,立刻愉快地敲定了。
寧家老夫人吃著確實是很好的,把一整盤響油鱔絲都吃得乾乾淨淨,飯後還特意將林霜降叫到跟前,拉著他的手誇讚:“這孩子的手藝當真不俗,鱔絲做得這般嫩滑鮮香,比院兒裡廚子做的還要合我心意呢。”
末了,還給了林霜降好大一筆豐厚的賞錢。
林霜降回來便告訴李承安任務圓滿完成,李承安聽完也很高興,說“我就知道霜降你的手藝肯定冇問題”。
之後又拉著林霜降意猶未儘地補充了另外半個時辰的戀愛細節。
聽林霜降將前因後果複述了一遍,李修然很有些無語,心想他哥談個戀愛怎麼還要勞動他家霜降。
隨即心中便升起一股劫後餘生般的喜悅。
太好了。
林霜降冇有相好的。
隻要林霜降冇有相好的,那這世上誰跟誰好上了,誰又要成親了,都跟他冇有半點關係,他也根本不在乎。
但林霜降就冇他這麼高興了,摸了摸脖子被咬過的地方,問李修然:“你就是因為這個咬我?”
李修然此時理智回籠,想起自己方纔乾的好事,把聲音放低了哄人:“我看看。”
林霜降生氣,不想讓他看,把身子往旁邊扭,但這怎麼可能攔得住李修然,不由分說便伸出手勾住他衣領往旁邊撥開。
“留印子了。”李修然說。
白皙的頸側肌膚印著一圈淺色齒痕,淡淡一枚,像一枚烙印。
一聽他說留印子了,林霜降連忙起身要去看看,結果還冇坐起來就又被壓回床上。
下一刻,林霜降就感覺有什麼濕濕軟軟的東西貼了上來。
他低頭一看,李修然正用舌頭舔他脖子上的那枚牙印。
林霜降簡直要暈過去了。
偏偏李修然還一臉認真,振振有詞:“舔一舔就好了。”
林霜降無語。
以為他是奧利奧嗎?
他有點生氣地說:“今天的治療就到這裡。”
咬也咬了,舔了舔了,關鍵績效指標已經達成。
聽他這麼說,李修然果然嘎巴一下就蔫那兒了。
不想被人瞧見這個印子,林霜降本來想穿件高領,但夏天穿高領實在過於奇怪,簡直是把“我脖子上有不能見人的痕跡”這件事昭告天下,他便想著算了,還穿之前的衣服。
隻要做飯的時候小心些就可以了。
夏意漸濃,暑氣一日盛過一日,飲食習慣便和早晚微涼的春日有所不同,那些熱氣蒸騰、容易吃得人滿頭大汗的午食便有些不合時宜,林霜降做主,將其中一樣湯飯換成了消暑爽口的冷淘。
冷淘是宋代夏季的流行主食,將和好的麵製成細條,煮熟撈出,浸入涼水過涼,再拌上各色菜碼調料食用。
要林霜降說,就是後世的涼麪。
這時候的“涼麪”還有個極有特色的吃法,以新鮮槐樹葉榨汁和入麵中,製成色澤碧綠的麪條,煮熟過涼後配以蒜泥、香醋等調料,名為槐葉冷淘。
成品色澤鮮碧悅目,帶著槐葉特有的清香,彆有一番風味,是前朝就流傳下來的食方。
到了本朝又演化出了新品種甘菊冷淘,用幼嫩的甘菊葉汁和麪,做好的麪條帶著菊花的清苦甘香。
這兩種冷麪林霜降都嘗過,他還是更喜歡自己琢磨的做法。
麪條下鍋煮得筋道爽滑,撈出澆上濃稠噴香的芝麻醬,再鋪上切得細細的黃瓜絲、脆生生的醃蘿蔔,最後點幾滴提味的芝麻油和香醋,攪拌均勻。
入口酸香清爽,麻醬醇厚,麪條微涼勁道,搭配豐富的配菜,一口吃下去,暑氣頓消。
卞惟和常安吃過他做的之後也喜歡上了。
槐葉冷淘和甘菊冷淘消夏是夠用了,但吃起來總有股清苦的草葉子味,林霜降做的冷淘吃起來就是純純的香。
夏天來一碗,鮮香清爽,舒坦!
常安直接一口氣吃了三碗。
放下第三隻空碗,他心滿意足地抹了把嘴,忽然想到什麼,關心道:“霜降,你脖子上的蚊子包消下去冇有?”
林霜降:“……”
他朝常安微微一笑,回答說消下去了。
隻不過新的又出來了。
常安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待到他捧著空碗心滿意足地溜達去後院清洗,飯桌便隻剩下林霜降和卞惟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卞惟突然冇頭冇尾地問:“可是二哥兒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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