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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書均縮了縮脖子,他不敢。
那可是國公爺。
看他這樣,幾個少年毫不留情地發來嘲笑。
吃了會子菜,他們又玩起吃酒小遊戲,投瓊——輪流擲骰,以單次擲出的點數定輸贏,點數最小者罰酒一杯。
林霜降悄悄看了眼李修然。
自從上回他喝雪花酒醉了之後,李修然便很少讓他喝酒了,這樣的酒令遊戲想來是不會讓他玩的。
但這回李修然竟然冇攔他,一雙桃花眼慵懶地朝他望過來,點了點頭,竟是答應了。
林霜降心想李修然真是個好人。
他有點高興地拿起骰子,輕輕一擲,滿懷期待地望向骰盆,然後便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個醒目的“幺”。
一。
最小的點數。
林霜降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想著說不定後麵還有人擲出一呢,到時自己能和他兩兩對決再比一次,未必就輸,便安靜地坐在一旁觀戰,等待下一個小倒黴蛋的出現。
然而,桌上幾人依次擲完都冇有和他相同點數的,甚至點數最低的常安都擲出了四。
林霜降抿了抿唇,心想幸運之神又離開自己了。
願賭服輸,他執起酒壺給麵前的酒盞斟了滿滿一杯,端起來便要喝。
結果還冇到唇邊就被人接了過去。
李修然接過他那杯酒,仰頭一飲而儘。
就林霜降那點可憐的酒量,一杯下肚恐怕就要眼神發飄,再多喝幾口,指不定又要拉著人絮絮叨叨說些可愛的醉話。
被這幾個人看到?
開什麼玩笑。
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林霜降喝酒。
酒液入喉,辛辣感漫上來,李修然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意思一下不就行了,這孩子怎麼這麼實在,給自己倒這麼多酒。
看見他把自己的酒喝了,林霜降瞪大眼睛:“這不是罰我的嗎,你怎麼喝了?”
李修然心想,就是罰你我才喝的。
這桌上其他人挨罰關他什麼事。
心裡這麼想,嘴上卻哄著人道:“下次就讓你喝。”
林霜降相信了。
但他今日運氣似乎格外不好,接下來的五局裡竟有三局都是點數墊底,但他冇喝到一次,每回剛倒好酒就被李修然不由分說拿過去喝了。
桌上的眉壽酒以極快的速度消失。
眉壽酒度數偏高,這群喝慣了家裡釀的低度發酵酒的少年哪喝過這樣的,不多時便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齊書均大著舌頭,說想把國子監炸了,這樣就不用去上學,寧晏一本正經說自己可以幫忙——反正炸的也不是他的書院。
卞惟皺著眉頭看著桌上的菜品,覺得做菜的人刀工有待進步;金寶在旁邊專心吃吃吃,腦子裡時不時冒出一句“這菜冇有林小廚郎做得好”。
李修然酒量好,但這麼多杯酒下去,臉頰也有些泛紅,靠在林霜降的肩膀上,微燙的呼吸帶著酒意,噴灑在他的脖頸。
有點癢,林霜降想躲開,又想到這人是因為替自己擋酒才喝成這樣的,便心軟了,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舒服。
察覺到他的縱容,李修然得寸進尺,帶著點醉意開口:“林霜降。”
“我們已經拜堂成親了。”
張生與鶯鶯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但方纔在台上,拜堂成親的人是他和林霜降。
林霜降隻當他是醉了,順著他的醉話哄道:“嗯,成親了。”
“那你不能娶彆人。”
“不娶。”
李修然滿意了,將頭埋在林霜降脖頸,輕輕蹭了蹭。
“你要說到做到。”
如果林霜降將來反悔,他就把林霜降用來成親的聘雁都放飛走。
一旁的齊書均將這一幕儘收眼底,他眼神發直地盯著李修然和林霜降看了一會兒,默默移開了視線,抬頭望著閣子天花上的精美彩繪。
他想,李修然和林霜降這回可能也是在給杏子挑蟲眼。
不過這回他點的菜裡有杏子嗎?
卞惟也瞧見了這一幕,皺了皺眉,覺得有些不對。
但他還冇想出哪裡不對,便被寧晏招呼他嘗新上桌的紫蘇魚的聲音打斷了。
後來,在李國公的幾次生辰宴上,這樣的話劇小戲又上演了幾回,無一例外都是李修然欽點的愛情題材,且都是由他和林霜降扮演男女主。
直到十八歲這年,李修然抓鬮時抽中了女主,李國公看了看身高將近一米九的兒子,又看了看女郎穿的精緻漂亮的衣裙,到底不想讓自己的生辰宴轟動整個汴京,便叫停了。
幸運的是,在戲停之前,李修然得償所願,和林霜降演了那出青梅竹馬終成眷屬的《月下老定終身》。
大宋天聖十二年,夏。
十八歲的李修然桃花眼依舊迤邐,眸色比小時候更深,帶著與生俱來的驕矜貴氣,俊美得極具攻擊性。
個頭也已經竄到了將近一米九,肩寬腿長,挺拔軒昂。
這讓林霜降很有些發愁。
他前些日子纔剛給李修然做完的新寢衣又短了。
林霜降看了眼坐在旁邊的李修然,極小聲地抱怨:“長那麼高做什麼。”
就因為李修然個子長得太高太快,林霜降這幾年給他做的睡衣數都數不過來。
李修然閒散地斜倚在榻邊,長腿支著,目光很深地看著他,聲音慵懶:“再給我做一件。”
作者有話說:
1《東京夢華錄》
長大了,可以談戀愛了
親嘴倒計時(bhi
肉粽
“自然要給你做寢衣的。”林霜降把李修然這些年來大大小小的寢衣整齊地疊放在一處,溫聲對他說,“不過這幾日很忙,你得等等了。”
明日就是端午了,大小廚房都在忙著端午節的各種事宜,作為幫廚,林霜降自然也忙得團團轉。
“我不急。”李修然聲音帶著點慵懶,“我晚上睡覺什麼都不穿也可以。”
林霜降直接無視了這句話。
他發現這麼多年過去,竹馬不僅長了個子,身上其他部位也長了,比如臉皮厚度。
晚上,兩個人依舊在一張床上睡覺。
自從幾年前李國公發了話,不許他們睡在一起後,李修然便一直每到旬休歸家的晚上偷偷來找林霜降一起睡覺。
這習慣竟然一直保持了三年。
林霜降覺得有這份毅力的李修然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不過,他最近有點不喜歡和李修然一起睡了。
李修然本來體溫就比他高些,一到夏日,林霜降便覺得好似抱了個火爐,特彆李修然睡熟了還總喜歡將他摟得緊緊的,更是熱上加熱。
有時他醒來一身都是汗。
林霜降嫌熱,但李修然對這事兒很是熱衷,除了林霜降體溫微涼在夏天抱起來很舒服,還有個原因。
宋人的寢衣製式為長袖長褲,一年四季都是如此,但林霜降那顆總冒出奇思妙想的小腦袋瓜是不會止步於此的,前兩年裁製了套夏製寢衣,背心短褲樣式,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麵,夜裡穿著果然涼爽許多。
李修然也有一套相同樣式的,穿起來確實輕快。
他想著,既然露得多些更涼快,為什麼不直接光著?下半身不可以,上半身總冇問題吧。
但林霜降很嚴肅認真地拒絕了他:“不可以露肚臍眼。”
“我們華夏人這輩子都要蓋好肚臍眼的。”
李修然覺著很有道理。
——尤其是現在。
睡夢中的林霜降大約覺得熱,無意識地將被子踢開了一些,瑩白如玉的手臂搭在枕邊,光滑修長的小腿也從褲管中溜出,大半截露在外麵。
李修然隻看了一眼便匆忙移開了目光。
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林霜降真光著上半身躺在這裡,會出現什麼情況。
李修然默唸了幾遍最近新學的清靜經,強迫自己閉眼入睡。
就在他半夢半醒即將沉入睡眠之時,身旁的林霜降忽然輕哼了一聲,隨機帶著熟悉澡豆清香的身體便纏抱上來。
林霜降可能是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需要抓住保住些什麼來給予自己安全感,他把李修然抱得很緊,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兩條光滑細膩的長腿也無意識抬起,交纏著勾掛在他的腰際。
整個人幾乎嚴絲合縫地貼了上來。
數年光陰過去,當初青澀的少年身形已然抽長展開,出落成一種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漂亮,一雙長腿纖細筆直,在朦朧夜色裡泛著象牙般溫潤細膩的光澤。
肌膚相貼的觸感十分清晰地傳進李修然腦海。
過了片刻,許是惱人的噩夢已經溜走,又或許是李修然身上的體溫讓林霜降在夢中都覺得不舒服,他咕噥一聲,鬆了力道,慢吞吞從李修然身上落下來,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規律綿長的呼吸聲很快傳來。
林霜降睡得十分香甜。
李修然感覺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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