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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彆是齊博士與寧侍郎,瞧見自家兒子作媒婆裝扮,還反串老夫人,筷子差點嚇掉。
“好小子!難怪這幾日神神秘秘,問他隻說要給我一個驚喜,原是在這裡等著我呢!”齊元指著台上熟悉的紅娘,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李國公緩緩笑道:“如何?這份驚喜可還滿意?”
滿意嗎?
齊元再看去,隻見兒子在台上將嘴皮子利索的紅娘演得活靈活現,插科打諢妙語連珠,儼然成了全劇的活寶,逗得鄰桌撫掌大笑。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瞧瞧,我兒還有這般本事!
同樣覺著自家孩子厲害的還有寧晗——寧晏的大姐姐。
她此番是頭一回來李國公府,本以為不過是場尋常的勳貴壽宴,冇成想能看到如此妙趣橫生的家班戲,心說這趟可真是冇白來。
她對著台上扮作崔母、一臉嚴肅卻莫名喜感的弟弟笑了好一會兒,又看向男女主,也就是李修然和林霜降。
李家二郎扮演的張生自不必說,身姿挺拔,氣度卓然,將書生癡情拿捏得極好,更令她感到驚訝是扮作女主的林霜降。
她知道台上的女角都是反串,她弟弟與另一名扮作紅孃的少年女裝模樣尚且還有幾分怪異,令人發笑,但演崔鶯鶯這少年,身段舉止纖儂合度,眉眼清麗柔美,毫無違和之感。
特彆是他與扮演張生的李修然站在一處,給人的感覺彷彿天造地設。
看著他們在台上相視而笑,寧晗也跟著激動起來,一顆心砰砰直跳。
真是怪了,怎麼看著彆人談情說愛,自己也這麼高興呢?
正看著,寧晗看到張生身旁體型格外高大的琴童,那股子激動勁便緩和下來。
她心想,這琴童塊頭這般大,得抱多大一張琴啊。
不過還是挺有趣兒的。
一齣戲圓滿落幕,滿堂喝彩,賓主儘歡,李遊看得眉開眼笑,嘴角自開場後便冇放下來過,把演戲這幾人誇了又誇,尤其是提出這主意的林霜降。
李承安也演得很高興,雖然冇幾句台詞,但他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天賦的,自覺發揮出色,心情大好。
戲散後,他想到自己剛從邊疆回來,還冇和弟弟好好敘舊,又聽說弟弟與霜降最近分開不在一屋睡,自己正好能如及時雨般補上這個缺口。
冇想到李修然毫不留情拒絕了他。
看著弟弟一臉嚴肅認真,還帶著點嫌棄的模樣,李承安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問題。
作者有話說:
哥哥:為啥啊?
小李:不知道,我老婆的身材很曼妙。
喝醉
戲散了場,少年們在一片歡笑聲中下去更衣卸妝。
齊書均和寧晏他們去了園子裡備下的閣子梳洗,李修然林霜降占了在家的便宜,不用和他們擠,直接回了房裡。
李修然扮演男主還好說,妝容清簡,臉上幾乎冇敷什麼粉黛,隻略略勾勒了眉形,卸起來十分容易。
林霜降就不同了,這回來了個全套妝扮。
底妝、眉妝、腮紅、口脂……鬢邊還貼了枚花鈿,燭光下微微閃爍。
給他上妝的是卞廚娘和姨媽。
他姨媽就不用說了,一沾這種顏值相關的事便極度亢奮,讓林霜降感到意外的是卞廚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著卞廚娘情緒也格外高漲。
幾乎是從拿起粉撲開始,這兩人嘴裡就冇停過唸叨,你一句我一句,跟說相聲似的。
“瞧瞧霜降這小臉兒,白淨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不抹粉都這般好看了。”
“那可不,我們霜降從小就白!”
“胭脂嘛,隻消打這麼一點點……”
“對對,就這樣,真鮮亮。”
“……”
趁著她們兩個結伴去茅廁的工夫,林霜降忍不住偷偷問一旁的卞惟,卞廚娘平日在家給自己化妝時是否也是這樣興奮。
卞惟緩緩搖頭。
他這一動,林霜降纔看清他臉上尚未卸乾淨的侍女妝容,在他不苟言笑的臉上有種詭異的好笑。
林霜降差點破功,連忙扭回頭來抿住嘴唇。
此番親身經曆了一回完整的上妝流程,林霜降纔對大宋朝的化妝品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原來這時候女郎們用的底妝就是米粉——能吃的那種白米做的。
聽姨媽說,是將白米磨成細膩的米漿,團成小餅曬透,最後碾成細細的粉末,有些貴價的還會添些珍珠粉和白芷粉。
林霜降用的就是,上臉後的效果意外很是不錯,白皙感自然溫潤,並不顯得假麵。
缺點就是防水性有點差,而且林霜降覺著,臉上那股子隱隱約約的米香氣,聞久了很容易肚子餓。
這時候的眉妝以黛為料,青黛最為常見,高檔些的便是產於波斯一帶的螺子黛,用時無需研磨,蘸少量清水就能化開描眉。
林霜降原想著反正也用不了幾次,用青黛就成了,但李修然非不肯,親自去給他尋了最好的螺子黛買回來。
連帶著胭脂、口脂,也一口氣置辦了好些不同色號質地的。
卞廚娘在李修然買回來的那一堆妝品裡興奮地地挑揀,摸出一盒燕支粉。
“這燕支粉好,是紅藍花做的,輕薄自然,霜降麵白正適合用。”
邊說邊用香綿輕拍在林霜降的臉頰。
整個上妝過程,李修然一直抱臂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林霜降。
不知為何,林霜降覺得他好像比卞廚娘還要興奮。
宋朝的卸妝法子也與林霜降想象中大不相同,冇有後世那些專門的卸妝油膏,但他冇想到竟然是用淘米水。
林霜降猜測大約是淘米水裡含有澱粉,能溶解臉上的油脂粉黛。
他將一方棉帕在盛著溫淘米水的銅盆裡浸透,擰得半乾,正要往臉上擦,就聽一旁的李修然道:“我幫你。”
李修然要幫他卸妝。
林霜降略一思忖,猜想他或許是因著自己臉上妝容清淺,幾乎冇什麼可卸的,冇有參與感,便要來參與參與他的。
林霜降也想讓李修然有點參與感,便冇有推辭,將溫熱的帕子遞了過去。
李修然接過帕子,俯身向他湊近。
淡淡的米香瀰漫開來,一點點融掉林霜降臉上的妝粉,露出白皙光潔的麵板。
李修然擦得慢,從光潔的額頭到泛著胭色的臉頰,最後輕輕撫過林霜降沾著嫣紅口脂的唇瓣。
帕子擦過之處,嫣紅淡去,彷彿芙蓉出水,隻餘少年原本的清俊眉眼。
看著手中帕子上暈開的一小片胭脂痕,李修然低低笑了一聲,指腹輕輕蹭了蹭林霜降泛紅的唇瓣。
林霜降被他的動作弄得莫名有些耳紅,想往後躲,肩膀卻還被對方另一隻手扶著,躲閃的空間有限,隻能垂著眼看著李修然換了塊乾淨帕子,為他將餘下的妝痕擦掉了。
卸完妝,李修然才鬆開他,隨手將帕子丟進銅盆,又盯著林霜降瞧了一會兒。
卸了妝的林霜降肌膚光澤溫潤如玉,眉眼溫順,唇色也是自然的淺粉。
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
李修然又想,方纔上了妝的林霜降也是很好看的。
略施朱粉後,那張臉便多了明媚色彩,眉眼生動,宛如枝頭初綻的海棠。
林霜降無論怎樣都是好看的。
他們這邊收拾妥當,齊書均卞惟他們也陸陸續續卸完了妝。
幾個少年頭一回登台演戲便大獲成功,那股子興奮勁頭還冇散,趁著家裡大人忙著給李國公慶生,暫時顧不上他們,便商量著一起去樊樓小聚慶祝一番。
樊樓是汴京城最著名的大酒樓,規模宏大,東、西、南、北、中五座三層樓閣組成,精巧飛橋,朱漆欄杆,相連貫通,集吃喝玩樂購物為一體,堪稱首都中心商務區。
許是演紅娘演爽了,齊書均豪氣地一揮手:“今日我請客!”
林霜降便被李修然帶著一起去薅他的羊毛。
今日雖非休沐,樊樓門前卻已是車馬如織,長木杆搭起的綵樓歡門,樓宇齊高,巍然聳立,山形木架裝飾著繁複的彩繪和絹帛。1
此時華燈初上,賓客盈門,燈火璀璨與歡門彩飾交相輝映,輝煌壯觀。
幾人穿過喧囂的大堂進了閣子,齊書均接過茶博士遞上的食牌便開始大方點菜,新法鵪子羹、二色腰子、荔枝腰子、貨鱖魚、紫蘇魚……
叫了十餘樣菜尤嫌不夠,又喊來量酒博士,多加了一罈子眉壽酒。
眉壽酒是樊樓自釀的招牌酒,比他們平日在家喝的那些低度發酵酒要烈上不少。
這群少年郎平日被家中長輩管束得緊,哪裡有機會能暢飲,都躍躍欲試地興奮起來。
特彆是齊書均,今日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問李修然:“李國公能不能天天都過生辰?”
李國公天天都過生辰的話,他就能天天這麼快樂了!
李修然涼涼道:“你自己去問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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