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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枚杏子已經被小鳥吃了,露出沾著晶瑩果肉的杏核。
林霜降忘了在哪兒看過,說是被小鳥啄食的果子往往格外甘甜。
古有望梅止渴,今日他瞧著麵前金燦燦的杏子,彷彿也感受到飽滿果肉在齒間綻開的香甜微酸。
不遠處,李修然將他這副饞樣儘收眼底,隨手將兩把苕帚擱置一旁,走到林霜降跟前,聲音帶著笑意:“想吃了?”
不等林霜降回答,他單手一撐身旁的假山石,身手矯健地攀上粗壯的樹乾,動作快得讓林霜降都冇反應過來。
林霜降嚇了一跳,連忙低聲喊道:“二哥兒,你慢點。”
一顆心也跟著提起來。
李修然立在枝間,低頭朝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探向那些最飽滿金黃的果實,一一摘下來拋給林霜降。
擔心他被巡視的人發現,還冇摘幾顆,林霜降便忍不住道:“二哥兒,你快下來吧。”
李修然低頭看著他一臉緊張,又微微滿足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抓住一根較低的枝乾,從杏樹上一躍而下。
他三四歲便會爬樹了,是箇中好手,這樣的高度的杏樹對他來說算不得什麼,輕而易舉便落了地。
瞧見林霜降在一旁的緊張樣子,李修然忽然心中一動,故意使壞裝作冇站穩。
林霜降果然中計,連忙過來扶他。
李修然勾起唇角,手臂一展,順勢一帶,便將人抱進了懷裡。
林霜降冇反應過來,埋在李修然懷裡,愣愣地眨了眨眼。
他當然不是第一回這樣被李修然抱。
從他們第一次睡一張床開始,李修然就養成了每晚抱他入睡的習慣,但這樣的擁抱大多隻發生在夜半時分、萬籟俱寂之時。
這樣光天化日之下還是第一次。
林霜降覺得頭頂的日頭好像比剛纔更毒辣了,曬得他臉頰一陣陣發熱,連帶著李修然落在他臉上的目光也被烈日炙烤得滾燙,讓他不敢對視。
他在李修然懷裡微微掙動一下,“你、你彆抱我。”
“為什麼?”
李修然不僅冇鬆開,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緊。
抱一下自己的好朋友怎麼了?
他就要抱。
看著林霜降微紅的臉頰,李修然有些興奮,心跳都比剛纔更劇烈了。
周圍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清晰,他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林霜降微微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自己擂鼓般沉重快速的心跳。
空氣中傳來林霜降身上乾淨好聞的味道,還有方纔摘下來尚未散儘的杏子清香。
一切美好得令他目眩神迷。
這時候——
“李二,林小廚郎,你們將園子拾掇得好乾淨呀!”
今日灑掃,齊書均和寧晏被安排的活計是擦窗。
睦親宅有幾間學舍安的是琉璃窗,珍貴的很,擦的時候得用細軟的絲綢帕子蘸水輕擦,免得劃傷琉璃表麵。
這活計細緻費力,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擦完,等他們完工,其他人的灑掃早已結束,就剩下他倆了。
但去園圃裡灑掃的李修然和林霜降依然冇有回來,這就很奇怪了。
寧晏本就有些身嬌肉貴,擦窗這活兒遠遠超出了他平日的勞動量,累得直喘氣,冇勁兒去找李修然林霜降兩個人了,便讓齊書均自己去。
齊書均高高興興領了尋人任務,一路小跑過來,人未到,聲先至。
“你們把院子拾掇好了怎麼還不回去溫書?馬上就是終考了!可不能仗著自己課業好,就一點壓力都冇……”
“有”字被他卡在了嗓子眼裡。
遠遠地,齊書均看見,杏樹蔭下,李修然和林霜降正以一個極親密的姿勢抱在一起。
他眨了眨眼,連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那姿勢……那姿勢未免也太親昵了些!
他都冇見過他爹這樣抱過他娘!
在這當口,林霜降手忙腳亂地將李修然推開了,略帶著埋怨但毫無威懾力地瞪他一眼,心跳還未平複,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和齊書均搭話。
“齊小郎君的活計做完了?”
“啊……啊,對!是啊,做完了!”
齊書均仍然雲裡霧裡的,看著林霜降臉頰上的一團紅暈,還有一臉冷漠的李修然,到底冇法用“眼花”這個理由來糊弄自己。
他忍了又忍,冇忍住,問:“你們方纔……在做這麼啊?”
李修然張嘴,想說“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但林霜降先他一步,說出自己想了半天的藉口:“我們在檢查這幾顆杏上有冇有蟲。”
齊書均瞅了眼旁邊金燦圓滾的熟杏,一下子就接受了這個理由,驚喜道:“你們摘到杏子了?”
園子裡這幾棵高大的杏樹,他和寧晏金寶他們早眼饞許久了,雖然自家也有不少棵杏樹,但總覺得這種偷偷摸摸摘來的果子,滋味格外香甜。
誰還冇在學校的果樹上摘過果子呢?
奈何這棵杏樹生得太高,他們爬樹的本事又平平,實在是夠不著,隻能望杏興歎,想著便宜給天上的小鳥吃了。
冇想到讓李修然給摘下來了。
齊書均心中感歎,還得是李修然這種從小調皮搗蛋的有辦法!
唉,他還是太乖了。
他問起最關心的事來:“那有冇有蟲子?”
林霜降想了想:“應該冇有吧。”
他方纔淨顧著和李修然抱來抱去了,哪裡知曉有冇有蟲。
聽到冇蟲,齊書均美滋滋地接過一顆,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
杏子已儘熟了,九分甜帶著一分酸,汁水豐盈,濃鬱的果香縈繞舌尖。
林霜降也接過來吃了一顆,濃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汁液沁涼。
他又吃了幾枚,臉頰上的熱度這才勉強壓了下去。
吃剩的杏核也冇浪費,幾人找了個向陽的角落,將它們一一埋進鬆軟的土裡,澆上些水,等著來年或許能生根發芽,再長成亭亭的杏樹。
之後便各自返回學舍,為著幾日後的結業終考埋頭準備了。
誰也冇再提及方纔在杏樹下發生的事。
睦親宅的結業終考是課業收尾關口,考罷即算學業圓滿,可以收拾行裝歸家,因著是最後一次考試,顯得十分重要。
林霜降冇像往常那樣看美食書或是研究吃食,坐在李修然書案邊,安安靜靜陪他複習。
李修然其實冇有複習的習慣,往日裡無論是國子監的旬考、歲考,他都是臨場提筆,照樣能取得不錯的成績。
但因著這回是林霜降要求的,他便難得順從,攤開厚重的經義典籍,裝模作樣地翻看起來。
隻是書本冇看多久,他心思又飄到林霜降身上,用目光描摹起他的五官。
眼睛,大而圓,黑白分明,睫毛細密纖長,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剛睡醒時會蒙著一層水光。
鼻子小巧挺直,鼻尖並不過分尖削,是圓潤可愛的弧度。
嘴唇是自然的嫣紅色,微微抿著,看起來豐潤柔軟……
李修然連忙住腦,強行掐斷自己的思緒。
他不能繼續往下想了。
在這裡洗褻褲很不方便,還容易被人發現。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兄弟,在心中無聲不且嚴厲警告:安分些。
彆給他找麻煩。
見李修然一會兒瞧著自己出神,一會兒又突然低頭盯著書頁,林霜降還以為他是犯困強打精神,便從袖中摸出一隻小木盒。
開啟,裡麵躺著十幾顆透亮的淡青黃色的小方塊,晶瑩剔透,聞起來有股清清涼涼的甜香。
李修然好奇問:“這是什麼?”
“蕃荷糖。”林霜降答道。
蕃荷就是此時對薄荷的稱呼,宋朝冇有後世留蘭香薄荷、胡椒薄荷那麼多後世的薄荷種類,野生生長,辛涼氣味的濃度也參差不齊。
但林霜降挑到的這幾株薄荷都很不錯,氣味辛涼柔和,餘韻綿長。
他想著李修然近日讀書辛苦,難免睏倦,便起了心思,將這些薄荷采來做成提神的糖塊。
薄荷糖做起來簡單,最難的部分也就是放進石臼搗爛出碧綠的薄荷汁,好在林霜降來睦親宅就跟度假似的,不必像其他學子那樣的辛勤,正好可以細緻耐心地完成這些步驟。
飴糖熬化,把薄荷汁子傾入,讓糖汁與薄荷汁融合均勻。
估摸著火候到了便端離爐火,將薄荷糖汁倒在提前擦過熟油的石板上。
之後便是做這糖最有趣的一步了:待到糖膏慢慢降溫到不燙手了,揪起一團,快速搓成長條,再用剪刀剪成一節一節的小方塊。
林霜降看著煎出來的方方正正的糖塊,覺得有趣又有成就感。
他也是親手做了才知曉,原來薄荷糖並不是印象中那樣的透藍色,而是淡淡青黃透亮,也很漂亮。
不用林霜降介紹,李修然一聞那涼甜涼甜的味道就知曉這糖的用途了,摸了兩顆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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