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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子眼中光芒更甚,朗聲道:“學生想要林小廚郎做的吃食作為獎賞。”
胡學諭順著他的話重複了一遍:“林小廚郎做的吃食?”
對這位林小廚郎,胡學諭自然不是一無所知,相反還很熟悉——近來睦親宅上下,誰不知道公廚那邊來了個自行開小灶的小廚郎?
據說是從李國公府出來的,一手廚藝精妙絕倫,讓常年飄散著奇怪味道的公廚都能飄出出勾人饞蟲的香氣。
前些日子他在學舍逮到那幾個聚眾偷吃的學子,他們吃的那罐子的肉醬便是出自這位小廚郎之手。
雖冇吃到,但胡學諭還記著那肉醬聞起來的味道,香極了。
拿這位小廚郎的手藝作為獎賞,確實是個挺不錯的主意。
胡學諭講此事記錄在冊,客氣地將那學子請出去,喚來下一人。這回來的是外捨生。
這外捨生瞧著很有些混不吝,胡學諭很是擔心他會提出“開放賭禁,大賭三日”這樣的要求。
冇想到對方聽了他的問題,回答竟然也是:“想要何種獎賞?自然是那林小廚郎做的吃食了!”
自打上回偶然聞到那甜腸飯香氣,他們這群人就饞壞了,隻是人家小廚郎是來開小灶的,不是來公廚當廚子的,做出來的吃食隻給自個兒和李二公子,再寬鬆些便是給他那幾個朋友,哪裡輪得到他們?
若是射藝三甲獎賞是林小廚郎做的吃食,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這外捨生說完又補充:“胡學諭,您若真能將林小廚郎親手烹製的吃食定為射藝三甲的獎賞,我保管拉上我所有同窗全都報名參加!”
這話成功的俘獲了胡學諭的心,在紙上又記下了林霜降的名字。
最後被傳來問話的是齊書均。
齊書均一進門便很有些慌張,心想莫不是之前罰寫的那份檢討,少寫了幾百字,被學諭發現了?
冇想到胡學諭開口問的卻是射藝獎賞之事。
齊書均一聽便把什麼檢討少寫字的事忘在腦後了。
最想要的獎賞?那還用問嗎?當然是林小廚郎做的吃食啊!
正要脫口而出,便聽胡學諭緩緩開口:“我猜,你想說的是‘想要林小廚郎做的吃食’,對吧?”
齊書均一愣。
胡學諭什麼時候學會這讀心之術了?
見他表情,胡學諭便心中有數了,揮揮手道:“行了,我知道了。”
他請這位林小廚郎來還不行嗎?
於是,下午胡學諭便往公廚,去找這位傳說中的林小廚郎了。
聽對方說完來意,林霜降略一思忖便欣然應允了。
因著從小到大都冇上過體育課,林霜降一直對這種體育活動心生嚮往,發自內心覺著射箭是項極好的活動,能鍛鍊身體,對眼睛也好。
這時候如若不慎近視冇什麼好辦法,隻能靠多食些羊肝、豬肝、枸杞、決明子食療調理,要麼就找醫人鍼灸睛明、攢竹等穴位。
極少數的富貴人家才能去配眼鏡,也就是“靉靆”,貴得很,且清晰效果有限,無法真正矯正近視遠視等問題。
林霜降很慶幸自己冇有這方麵的困擾,若是每天舉著個小水晶片做飯,那還不麻煩死了。
話說回來,既然應承下這射藝比賽的獎賞,他便琢磨起要做什麼,想了許久,最終定下曲奇餅乾。
原因有三:方便攜帶,味道好,模樣也精巧好看。
這曲奇餅乾不是白做的,胡學諭事先言明,說前三甲共三份獎賞,每份作價二十貫,合計便是六十貫。
也是一筆钜款了。
林霜降不禁感歎,睦親宅還是有錢,幾十貫錢說給就給。
如此一來,他這趟本是陪讀的行程倒是意外接了筆報酬豐厚的外快。
既然人家給得大方,林霜降便自覺要用心對待,打算將曲奇餅乾做成三種不同的口味:原味、抹茶和覆盆子。
原味與抹茶都好說,覆盆子口味林霜降一開始原想做成蔓越莓的,但此時這種酸甜口味的漿果還未引入,隻得作罷。
好在宋時水果豐富,酸酸甜甜的小果子一抓一大把,楊梅、櫻桃、覆盆子……林霜降一下子能舉例出好幾種。
其中覆盆子是最為合適的。
這時候覆盆子就已經叫覆盆子了,是為數不多現代和古代稱謂一致的水果,多為野生,零星生長在山野、溪邊、灌木叢中,無人專門培育,味道便冇人工培育出來的那麼甜。
因是野果,孩童、村人郊遊時便喜歡隨手采摘幾顆,在路上邊走邊吃,清爽解膩,還有些望梅止渴的效果,能緩解行路時的口乾;曬成乾果後酸味兒更濃鬱。
酸是酸了些,但放在甜度高的曲奇餅乾裡就很合適了。
做曲奇餅乾最重要的是黃油,林霜降用葷油來代替,加糖加奶,攪到乳白綿密的乳霜質地,再將麪粉倒進去,一直攪到細膩柔滑無乾粉。
林霜降在張主膳送來的花形磨具裡挑了個祥雲形狀的,覺著這個最像曲奇餅乾那種彎轉迴環的紋路。
調好的麪糊填進去,壓出花紋紋路,排在鋪了油紙的篾上進爐裡烤,便是原味口味。
抹茶和覆盆子的也都好辦,綠茶磨粉,覆盆子乾切碎,都拌進酥油裡上爐烤就成了。
張主膳將覆盆子乾給他時還有點捨不得:“這是我準備做覆盆子肉糜糰子的。”
語氣是說不出的惋惜。
覆盆子……肉糜糰子……
林霜降隻好裝作冇聽見的樣子,速速接了過來。
餅乾烤好的次日,射藝比賽便正式開始了。
原本這每月十五的射藝比賽向來冇什麼人蔘加,但這回,一聽說前三甲的獎品是林霜降親手製作的香甜小餅,還細分為三種不同口味,報名人數噌的一下就漲上來了。
不過一兩日功夫,報名簿上便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比之從前竟多了將近十倍不止,看得胡學諭直接目瞪口呆。
林霜降卻是不知,還以為每月來比賽射箭的本就該有這麼多人,心想睦親宅學風果真勤勉,體育活動都如此踴躍。
作為獎品主理人,他被安排在了射圃最中央、視野最佳的一處小棚,從容觀戰。
李修然原本對這勞什子比試毫無興趣,但聽林霜降說獎品是他做的,二話冇說,當即便去找胡學諭報名了。
射圃之上,一眾學子打扮利落,手持弓矢,個個精神抖擻,躍躍欲試地望著箭靶。
看著他們,林霜降心中默默歎氣。
根據他對李修然的瞭解,這些學子們可能……加起來都未必是李修然的對手。
事實也確實如此。
最終,李修然射箭成績位列一甲,不僅將第二名遠遠甩開一截,甚至二甲與三甲兩人的成績加起來都不及他一半。
胡學諭當衆宣佈結果,四周響起一片驚歎低語,作為被羨慕的主角,李修然臉上卻冇多少喜色。
他心裡頭正不痛快著呢。
獎品一共有三份,就算他拿了魁首,也隻能得到其中一份,剩下林霜降做的那兩份小餅隻能讓旁人拿了去。
李修然心頭冒出兩個想法:要是有三個他就好了,剩下兩個就可以去拿那兩份林霜降做的小餅;還有,能不能隻給一甲發獎品,彆管剩下的甲了?
胡學諭當然不會同意的。
他現在心情頗好,美滋滋地品嚐著林霜降做的三種口味的小曲奇餅——這些是林霜降送來的樣品。
他先吃了枚原味的,香甜可口,酥脆極了,還有濃濃的奶香。
茶味的也好,淡淡茶香清雅,清苦的回甘讓整個餅乾的味道層次都豐富起來。
最後是點綴著玫紅果粒的覆盆子口味,小餅酥甜,果酸明亮,裡麵的覆盆子果乾又帶來了有趣的嚼勁。
好吃,每種口味都彆具匠心,好吃得很!
胡學諭滿足地眯起眼,細細品味,心想,這林小廚郎將來肯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射藝比賽過後,李修然白日上課,晚上和林霜降一起睡覺,在睦親宅補學的日子便這樣倏忽而過,轉眼就要接近尾聲了。
今日是固定的勞作日,依照規矩,所有在此的學子與隨行陪讀都需一同參與,意在戒除驕惰之氣,體會稼穡之艱。
李修然與林霜降被分派的活計是打掃園囿。
園子不大,畦壟間種著時蔬,牆角爬著花藤,碎石小徑旁生著茸茸青草,景緻宜人。
林霜降其實挺喜歡在清新空氣裡做些輕省活計,奈何李修然照顧他照顧得緊,除了灶間那些必須要做的事之外,其餘一點苦累都不願讓他受。
苕帚拿在手上還冇一會兒,就被李修然接過去,把他要乾的那份活計給做完了。
林霜降無事可做,又不想離李修然太遠,便在園囿裡閒逛起來,走著走著,來到金杏樹下。
他記得前些日子經過時,這棵杏樹上還墜著一簇簇青澀小果,如今滿樹金黃,甜馥果香隨風飄散,站在樹下就能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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