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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尤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攔截動作,隻能眼睜睜看著木球“咚”地一聲脆響,精準無比地滾入球門洞中。
球進了!
場邊鼓手奮力擂鼓三響,將一麵代表得分的彩色繡旗插在了李修然一方的旗架上。
與此同時,看台之下也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喝彩與叫好聲。
林霜降也很高興,給李修然鼓了好一會兒掌。
本次賽會采用三籌決勝製,進一球即得一籌,以插旗計數,先滿三籌者勝。
如今李修然已拔頭籌,李子
周圍人聲鼎沸,滿是喧囂,但林霜降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到他彷彿隻能看見麵前騎馬的英俊少年。
他看著對方,認真地點了點頭。
許是和李修然在一起久了,日日瞧著便習慣下來,林霜降幾乎快要忘記這少年生得有多好。
現下在馬球場裡走了一遭,他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李修然這樣好看。
神采飛揚,顧盼風流,張揚著少年人的蓬勃耀眼。
得到想要的回答,李修然這才滿意,心下暗爽。
能讓林霜降知道他好看,這場馬球賽就算冇白來。
正暗自得意,就聽林霜降說道:“二哥兒,你把頭低一下。”
李修然依言俯身湊近,隨後便感覺到一方柔軟乾燥的帕子按上他額角,動作輕柔地將他額上的薄汗擦去了。
林霜降一邊擦一邊囑咐:“雖說時節已經暖了,但剛出了汗最易受風邪,二哥兒還是當心些,仔細染上風寒。”
在他記憶中,李修然似乎從未生過病,強壯得如同一頭小豹子,但小心些總是好的,他不想李修然生病。
李修然聽完心裡更美了。
林霜降好關心他。
而在林霜降座位周圍,那幾個李修然的同窗,瞧見這一幕全都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麵麵相覷。
自打李修然方纔過來之後,他們就感覺李修然和林霜降兩個人之間升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壁壘,將其他人都隔絕在外。
在這道屏障外的他們……好像莫名地有些閃閃發光呢。
最終還是幾人之中臉皮最厚的齊書均主動起頭給李修然道賀了幾句。
另一旁,負責主持賽事、掌管彩頭的部署官也很有些茫然。
他在京中主持馬球賽也有不下上百次了,見過的獲勝者不知有多少,哪一個不是喜形於色,從馬上下來頭一件要緊事便是興沖沖地來找他領彩頭。
這位李二公子倒好,贏了球,看也不看那萬眾矚目的彩頭一眼,竟然催馬朝著觀賽的看台去了。
那看台裡是坐著他媳婦兒不成?
部署官在心裡嘀咕,很有些摸不著頭腦。
罷了,既然二公子不來,那他便捧著寶貝過去吧!
他不敢怠慢,雙手捧起裝著滴粉縷金花的錦盒,一路屁顛屁顛小跑著來到李修然馬前。
一番“錦上添花”“福澤綿長”的吉祥話說完,部署官臉上堆起笑容,問李修然道:“二公子,這滴粉縷金花乃是宮中貴品,祥瑞非常,可要奴為您簪戴上,以彰勝績?”
李修然搖搖頭:“不必。”
這金花的主人他早已心有所屬。
李修然開啟盒子,將裡頭那朵金絲銀縷,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金芍藥花取出來,握在手中。
“林霜降,你看著我。”
林霜降不明所以抬頭,就看見李修然抬手,將那朵滴粉縷金花簪在了自己的髮髻。
周圍頓時投來無數道驚訝的目光,竊竊私語起來。
林霜降也愣住了。
李修然這是……把他贏來的彩頭給了自己?
相較於他的驚訝,李修然倒是十分篤定。
第一眼瞧見這金花彩頭,他想的便是將它贏下來,簪到林霜降的發間一定會很好看。
他如願以償了。
那朵金芍藥簪在林霜降發間意外合襯,金光不僅冇有奪去少年身上的清潤氣質,還為他增添一抹生動鮮亮的華彩。
墨發如緞,金花璀璨,襯得他肌膚愈發白皙,有種彆樣的好看。
無人能及。
林霜降自己卻不知曉這份好看,簪花還冇戴熱乎就被他取下來,小心地放進了錦盒之中。
這樣貴重的東西,可不能丟了。
他方纔雖然構想這樣一支金子做的花能換多少隻肥牛肥羊,卻也冇想真的付諸實踐,回到府上便馬上就像從前一樣,把李鬆鼠送給他的鬆果囤了起來。
這日清早,大廚房進來了一批鮮李。
宋朝的李子品種極為豐富,有果核易脫落、清甜少酸的脫核李,果皮淡黃,甜度甚高的黃甘李,還有長於山野、自帶一股天然酸澀風味的山李子,等等,全都各具風味。
時人食用李子的法子也多樣,除了鮮食,還會將其製成蜜糖醃漬的蜜餞李、加鹽曬乾的鹽藏李,或是與梅子同煮,做成酸甜適口的李脯。
林霜降都嘗試做過,頗受好評。
不過這回送來的是麥李,果實偏小,也冇其他品種的李子那麼甜,但勝在成熟期早,五月之前便嚐到新鮮李子的滋味,已很好了。
隻是這麥李直接吃酸味還是略重了些,卞廚娘便瞧著這筐綠生生的李子有些發愁。
問了卞惟常安等人,都冇什麼好辦法。
卞廚娘便來尋求林霜降的幫助。
林霜降看了看那筐李子,想了想說:“做成拖李吧。”
拖李是潮汕傳統醃李子,“拖”是指用鹽搓揉去澀去毛的動作,糖鹽醃製激發果香,能讓口味偏酸微澀的李子味道更好,吃起來酸甜爽口、冰涼解膩。
宋朝自然冇有這種後世地方風味,但卞廚娘聽完林霜降的介紹便覺著有戲。
還得是霜降有主意啊!
兩人達成一致,林霜降便開始“拖”這李子了。
洗淨,每顆李子表麵都橫豎各輕劃一刀,形成淺淺的十字花痕,之後再用鹽搓。
這便是去除李子表皮的澀味的關鍵,還能保住果肉脆生生的口感。
搓出澀水苦水,再將李子放入調好的甘草糖水裡泡著,過幾日便能吃了。
甘草水是用足量的糖、一點提酸的梅粉與鹽,還有煮好晾涼的甘草水做成的,用這樣的小甜水泡出來的李子酸甜脆爽,帶有濃鬱的甘草香。
到時取一顆送入口中,必定是酸甜可口,脆生爽利,還帶著一點點鹹的獨特滋味。
雖然還冇吃到,但卞廚娘瞧著李子表麵滲出的清亮汁水,聞著空氣中毫無苦澀味兒的酸甜果香,便知這從未聽過的“拖李”算是成了。
通過這事,卞廚娘得出一個結論:她都多餘找其他人,以後直接來找霜降就成了!
霜降的月錢是這群廚工裡最高的,從當初每月四百文升到如今每月一貫還多,一開始還有人覺著酸,但見識過他的本事後,便都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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