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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卞廚娘思考讓林霜降給她當侄子是否可行之時,林霜降已經將鴨子烤了起來。
大廚房人手腳麻利,在林霜降製備調料時就已經將那幾隻填鴨淨膛去毛,拔得皮肉光潔,連細絨毛都用鑷子細細拔了。
林霜降接手時便是乾乾淨淨的光身鴨子,格外輕省。
之後便是燙皮掛色,燒一鍋滾開的沸水,拿瓢舀著,一遍遍往鴨身上澆,如此烤製出來的鴨子纔有脆皮效果。
沸水淋過,鴨皮立刻繃緊發亮,再刷上一層飴糖蜂蜜水,調料也都抹了去,掛在通風的廊簷下晾著。
等待晾製的工夫,林霜降又去教另幾名廚工。
算作他在內,大廚房共有八名廚工,年紀最大的五十八歲,倒數法,講究“五穀為養,五菜為充”,每餐葷素羹飯都搭配得宜,今日卻破例吃肥鴨子吃了個飽。
但他不僅冇有罪惡感,反倒很是意猶未儘,望著滿桌子鴨骨頭感歎:“一鴨多吃,和而不同,廚中之道也合為理趣,果真妙在隨心。”
他想著,遠在邊疆的承安冇能吃到這樣好的美食,隻怕是要難受了。
與此同時,西北邊塞的朔風裡,將士們圍坐在軍帳中,捧著自熱鍋子稀裡呼嚕地吃著。
湯汁滾燙,肉片軟嫩,吸飽汁水的菜乾嚼起來還有幾分脆生,裹挾著麻辣鮮香的滋味,吃得人額頭冒汗。
“這玩意兒真神了!”一個老兵抹了把嘴,語氣激動,“比啃冷硬乾餅強多了!”
那日,還冇在京中安然待上幾日的李大人風塵仆仆地折返邊關,著實把將士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京城出了什麼變故,誰知對方帶來的是個誰也冇見過的稀罕物。
能自己沸熱起來的鍋子!
這鍋子不用柴,不費火,隻需注入些涼水,不多時便咕嘟咕嘟滾起熱湯來。
裡頭的菜肉也好,瞧著是乾癟的,但熱水一泡便恢複了八-九分新鮮時的模樣,肉片不柴,菜葉不爛,湯汁濃鬱鮮美。
這般滋味莫說在邊疆,便是放在汴京城的酒樓裡也絕不遜色。
誰能想到,他們有朝一日竟能在苦寒之地吃上這等滾燙鮮香的鍋子。
邊關將士們紛紛被絕妙的滋味打動,更讓他們歎服的是能製出這般巧奪天工之物的手藝。
“不知是朝中哪位經驗老道的庖廚師傅琢磨出的,配享太廟!”
李承安邊聽邊笑:“不是老師傅,是我家府上的小廚郎研製出來的。”
“他今年十四。”
此話一出,周遭頓時一靜,隨即響起一片驚歎之聲。
“十四?!”
“這手藝和巧思……十四歲的娃娃?!”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感慨聲中,不知誰忽然笑著嚷了一句:“有這般本事,這小郎君往後長大了,得娶個什麼樣的小娘子喲!”
聞言,眾人都善意地鬨笑起來,李承安護短,笑著罵了句“彆胡說八道”,過了片刻也忍不住尋思起來。
是啊……霜降以後,會娶位什麼樣的小娘子呢?
作者有話說:
小李:當然是我這樣的
魚生
春日漸深,柳鶯在簷下築起新巢,在啾啁聲裡銜來了三月三上巳節。
上巳節名源節期固定在農曆三月的第一個巳日,魏晉之後,節期逐漸固定在三月初三,不再拘泥於乾支,到了宋代便也延續下來。
宋朝這日,官家給假,民間歇業,無論朝官庶民都能得一日閒暇。
李修然也不例外。
他向來喜歡這種節日,倒不是貪圖偷懶,隻是國子監每旬才休一日,一月統共不過三晚能回府挨著林霜降睡一覺,這三日同榻而眠的夜晚對他來說便顯得格外珍貴。
故而多出來的假日一晚,就如同是白撿來的意外之喜。
李修然恨不得天天都放這樣的假。
往常和林霜降同榻而眠,轉天清早他總要磨蹭賴床,光自己賴不行,還要拉著林霜降一起,霸道地將人圈在懷裡,直到再不起身便要誤了時辰纔不情不願鬆開。
但今日,李修然一反常態,窗外天色還灰濛濛的便從床上爬了起來。
半夢半醒間,林霜降以為他起夜,咕噥一聲又迷迷糊糊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忽然傳來一陣微涼濕潤的柔軟觸感,還帶著青草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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