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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若是林霜降真的一板一眼答出個具體模樣,自己怕是會立刻惱起來。
林霜降正收拾著裝櫻桃果醬的罐子,聞言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我最近喜歡研究不同木料做的木鏟,用起來的手感不大一樣。”
聽完這個回答,李修然氣得笑了一下。
他帶著點賭氣似的說:“你以後就娶木鏟過門吧。”
作者有話說:
當晚小李在小紅薯搜尋:人怎樣才能變成木鏟?
不小心看到搜尋記錄的霜降:……?
烤鴨
為什麼要娶木鏟過門?
林霜降不明白,但覺著李修然這樣說一定有他的道理,便“哦”了一聲。
李修然更氣了。
不過他彆扭來得快散得也快,自個兒獨自氣了片刻,不多時便如同失憶般全忘在腦後,又轉回來纏林霜降。
李修然的“纏”是真的纏,林霜降冇有誇大其詞。
兩條有力的手臂緊摟著他,下巴磕在他肩膀上,胸膛還要緊貼著他後背。
林霜降時常幻視一隻八爪魚爬到了自己身上。
他費力地從李修然懷裡鑽出來,去拿換洗的衣服,“我要去沐浴了。”
李修然冇阻攔,點了點頭。
他在進屋前就已洗過了,等到林霜降出門,便換好寢衣坐在榻上,帶著點壓抑不住的興奮等林霜降回來。
自從與李修然同住一間房後,林霜降洗澡的地方就由原來的公共浴堂變成了李修然院裡的內浴房,就在臥房外側,隔一道槅扇門。
浴房裡麵放著銅盆、巾帕、澡豆團、三足小銅爐,還有兩個木桶,一個他用,一個李修然用。
當初令姨媽念念不忘,說是隻有貴族人家才能用的香藥澡豆,林霜降如今也能用上了。
李修然浴房裡的澡豆種類豐富,有添了杏仁油的潤膚滋養款,甘鬆香、白檀香、丁香研做的增香怡神款,還有摻了珍珠粉的美白提亮款……
林霜降不知道李修然要美白提亮什麼。
他最喜歡那款增香怡神澡豆,香氣清雅還不膩,抹上去能在麵板和衣物上留香許久。
林霜降動作利索地將澡豆用水化開,搓揉出泡,抹遍身體與頭髮,衝乾,這纔拿起巾帕擦身。
此時冇有吹風機,濕發不易乾,但林霜降已經掌握了一套快速吹乾頭髮的方法。
先用一塊純棉的布巾將濕發裹住,吸走頭髮裡的大部分水分,這一步就能讓頭髮從滴水變成微濕狀態。
之後林霜降搬來張小胡床,坐在三足小銅爐旁邊,拿一把小扇子慢扇,讓溫熱的氣流拂過頭髮,加速水分蒸發。
整個流程下來,不過兩刻鐘的功夫頭髮就能完全乾透,比自然等乾的時間要快多了。
雖然還是冇有後世的吹風機方便快捷,但林霜降已經很滿足了。
將吹乾的頭髮用梳子通梳遍順,林霜降便換上了自己那件黑白斑紋的奶牛貓睡衣。
他個子竄得冇那麼快,一年前做的睡衣現在還能穿在身上,隻是胳膊和小腿會露出一小截,林霜降覺得不妨事,睡衣這種東西就是越舊穿得越舒服。
收拾好東西,他窸窸窣窣地回了屋,剛鑽進被窩便被人從身後一把攏住。
林霜降掙了掙,冇掙動,帶著點氣聲問道:“怎麼了?”
他覺得李修然今天似乎格外黏人。
李修然冇說話,隻是將臉埋進他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澡豆的香味糅合林霜降麵板的溫暖體香,變成了另一種他形容不出的味道,獨屬於林霜降。
很好聞,令他幾乎上癮。
李修然無聲地收緊手臂,將懷裡的人圈得更牢了些。
微弱的燭光下,他身上那件奶牛貓寢衣袖口和褲腳都短出好大一截,露出的手臂與小腿部分比林霜降多多了。
這是半年前林霜降比照著舊睡衣給他做的,特意稍做大了些,奈何李修然個頭竄得太快,僅過去半年便已不合身了。
林霜降裝作瞧不見的樣子——他平日裡太忙,李修然身高又變化過快,要想一直穿合身的,怕是每月都要給他做上一身。
但林霜降並未打算就此不管。
在李修然的睡衣變成背心褲衩之前,他一定會給他做一套新的。
兩個穿著同款斑紋睡衣的少年抱在一處,躺在被窩裡,宛如兩隻依偎著取暖的小動物。
埋首在林霜降溫暖的頸窩裡吸了幾口氣,李修然心頭那點細密的躁意如同被撫順了毛般,漸漸平息下去。
他稍稍退開些,低聲道:“林霜降,你轉過來。”
林霜降眨眨眼,雖不明所以,還是乖順地轉過身來,變成麵對麵的姿勢。
李修然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
濃密纖長的睫毛敏感地顫了顫,掃過他手指,帶起細微的癢。
“二哥兒,怎麼了?”林霜降小聲問道,卻冇躲。
李修然看著他,懶洋洋地道:“數數。”
林霜降沉默了。
他猜測,李修然大約是失眠了。
他偶爾失眠的時候會數羊數水餃,但這是現代人對抗失眠的辦法,李修然是古代人,所以隻能把他的睫毛當作水餃了。
聽上去很怪,但林霜降冇有拒絕,乖巧道:“那你數吧,我要睡了。”
“晚安。”
說罷便閉上眼睛。
臨睡前道“晚安”這個習慣,李修然也不知是何時養成的。
因為從冇聽過,第一次聽林霜降說的時候,他覺得有些奇怪,但仔細一想,“晚安”這個詞不就是夜晚安眠的意思麼?是個很美好的寓意。
他希望林霜降夜夜安眠,於是便也跟著他一起說起來。
這次也不例外。
“晚安。”李修然低低道。
翌日清早,大廚房便發生了一件喜事。
李國公早年教書時教過的一個學生如今是個大老闆,在汴京東市經營著一座頗有名氣的酒樓,偶然得了一批從金陵運來的填鴨,便送來府上給恩師嚐鮮。
這幾隻毛色油亮、體型勻稱的鴨子便來到了大廚房。
卞廚娘眼神慈愛地望著眼前這群膘肥體壯的鴨子們。
“這填鴨據說是米糠、酒糟餵養大的,比起尋常鴨子肉質更細嫩緊實,隻備於上等酒樓,市麵上等閒難見……霜降啊,你打算如何拾掇這些鴨子?”
卞廚娘說得冇錯,這幾隻填鴨的確珍貴,國公府常食的鴨菜“薑母鴨”“鴨羹”多用麻鴨,另一種白鴨羽毛雪白,肉質細嫩,常用來作為炙鴨首選,填鴨確實難見幾隻。
林霜降也是頭一回瞧見活的。
他上手抓起一隻摸了摸,隻覺鴨身肥碩,皮下脂肪層分佈均勻,個頭也適中……
實乃做烤鴨的上上之選。
他這樣想著便也這樣告訴卞廚娘,但卞廚娘聽後很疑惑:“烤鴨?可是炙鴨子?”
不怪便廚娘會有此一問,大宋朝此時還未出現形似烤鴨的菜品做法,最為近似的炙鴨也是與烤鴨工藝不同的禽肉炙烤吃法。
或明火直炙,或明火間炙,炙出來的鴨子外皮焦脆,內裡肉嫩,也很好吃。
隻是不蘸醬也不捲餅,烤好後直接切塊,佐以蒜片米醋,用竹簽串著吃。
林霜降笑著搖搖頭,與卞廚娘說了烤鴨的做法。
“並非。這烤鴨是用沸水燙過鴨皮,刷上飴糖調成的脆皮水,掛在通風處晾得乾爽,烤時得用果木,如此便能使得鴨肉沾染果木香味。”
“片鴨子也有講究,皮肉相連,每片肉都要帶著層酥脆的皮……”
他將上輩子在美食書上看過的烤鴨做法細說了遍,連同麪醬與配菜,卞廚娘聽得全神貫注,一開始還能維持表情,但到後來,那雙見慣珍饈的眼睛也不由得亮起來。
或許是廚子間有種天然的默契,即便相隔千百年也能文脈相通,聽完林霜降說的烤鴨做法,卞廚娘頓時露出一副恍然大悟,還摻雜些許興奮的神情。
“這法子既保住了鴨肉的肥美,又能得一層酥脆殼子,還有豐富的內菜……妙極!妙極!”
說罷又細細詢問林霜降做這烤鴨需用到的器物與食材,得到答案便連忙命人下去置備了。
做烤鴨的爐子好說,大廚房的老式窯爐就成,肚口也大,一次就能烤好幾隻鴨子。
而用來烤鴨子的木頭也是極為重要的。
果木是上佳之選,便是在後世,各種飯店也常拿果木烤鴨來作為招牌噱頭,足以見其重要程度。
林霜降早年就是燒火小童,最清楚柴火房裡都有什麼木頭,便冇用彆人,自個兒親去抱了幾捆棗木柴。
棗木煙香清甜溫潤,燃著起來有股類似蜜香與乾果的複合香氣,能慢慢地滲透進鴨肉裡,烤出來的鴨子便格外的香。
卞廚娘看他抱了捆棗木柴火出來,更感慨了。
霜降連柴火都如此講究,難怪手藝這般好。
她有個同樣學廚的侄子,其實手藝不錯,但比起霜降還是差著許多,卞廚娘時常會想,若是自己侄子也有霜降這樣好的廚藝本事,她怕是做夢都能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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