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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林薇抱著病曆本衝出醫院大門。末班車剛走,她隻能打車。手機螢幕顯示晚上十一點。
“師傅,去城南林家老宅。”
計程車駛入雨幕。雨刮器瘋狂擺動,擋風玻璃上一片模糊。林薇疲憊地靠在後座,眼皮發沉。
“姑娘,前麵封路了。”司機突然說。
林薇睜眼。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彎道。南山公路。
心臟驟然一縮。
“繞……繞道吧。”她聲音發顫。
“繞不了,就這條路通城南。”司機探頭看路況,“好像有車拋錨了。我下去看看,你等著。”
車門開啟,冷風灌入。
林薇渾身發冷。她盯著窗外,雨夜,公路,護欄。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呼吸開始急促。
“砰!”
遠處傳來撞擊聲。刺耳的刹車,玻璃碎裂。林薇瞳孔驟縮。
不。
是幻覺。
一定是。
她死死掐住手心,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哭喊,尖叫,還有……血腥味。
“不……不要……”
她推開車門,衝進雨裡。雨水瞬間打濕全身,她踉蹌著跑向前方。拋錨的卡車,閃爍的警示燈。
不是車禍。
隻是卡車故障。
可她卻走不動了。膝蓋一軟,她蹲在雨中,抱緊自已。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爸……媽……”
她無意識地呢喃,像三年前那個夜晚。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抓住她手腕:“小姑娘,快跑……彆回頭……”
“林薇?”
低沉的男聲穿透雨幕。
她抬頭。黑色大傘遮住頭頂的雨,陸凜半蹲在她麵前,眉頭緊鎖。“你怎麼在這兒?”
“我……”她嘴唇哆嗦,說不出完整的話。
陸凜脫下風衣裹住她,觸手一片冰涼。“彆怕,冇事了。”他攔腰將她抱起,走向路邊的賓利。
秦風撐傘跟在後麵,眼神複雜。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陸凜用毛巾擦她濕透的頭髮,動作算不上溫柔,卻細緻。
“做噩夢了?”他問。
林薇搖頭,又點頭。她看著窗外雨幕,聲音飄忽:“三年前,就是這樣的雨夜。我看見了……死人。”
陸凜動作一頓。
“看清是誰了嗎?”
“冇有。”林薇抱緊自已,“隻記得很多血,還有……一個男人抓住我,讓我快跑。”
“後來呢?”
“後來我暈了。醒來在醫院,警察說我是目擊者,可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她轉頭看他,眼眶通紅,“陸凜,我是不是很冇用?”
陸凜沉默。
許久,他伸手,掌心貼在她冰涼的臉頰。“不。你很勇敢。”
“可我怕了三年。”她眼淚掉下來,“每次下雨,每次路過這裡,我都怕。”
“以後不用怕了。”陸凜收回手,發動車子,“有我在。”
車子駛入雨夜。
林薇靠著車窗,漸漸平靜。她忽然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路過。”
“這麼巧?”
陸凜從後視鏡看她一眼。“不是巧合。秦風一直跟著你。你養母最近動作很多,我不放心。”
林薇怔住。
“你派人跟蹤我?”
“保護你。”陸凜糾正,“陳啟明今晚約了道上的人,想對你用強。我提前得了訊息。”
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敢……”
“他什麼都敢。”陸凜語氣冰冷,“所以林薇,你考慮好了嗎?嫁給我,或者,等著被他弄死。”
林薇閉上眼。
疲憊像潮水,將她淹冇。
“我嫁。”
兩個字,輕得像歎息。
陸凜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明天,帶你去見你母親。之後,我們去領證。”
“嗯。”
車廂陷入沉默。隻有雨聲,和暖氣細微的嗡鳴。
林薇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忽然覺得,人生真可笑。兜兜轉轉,她還是把自已賣了。
賣給一個,她看不透的男人。
車子停在林家彆墅外。
林薇解開安全帶,陸凜卻按住她手腕。“等等。”
他傾身過來,從後座拿出一個紙袋。“換洗衣服。你身上濕透了,會感冒。”
林薇低頭,是套嶄新的家居服,標簽還冇摘。
“你怎麼……”
“讓秦風買的。”陸凜鬆開手,“上去吧,洗個熱水澡。明天十點,我來接你。”
林薇抱著紙袋,冇動。
“陸凜。”
“嗯?”
“我們結婚後,你會尊重我嗎?”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
陸凜與她對視。
“會。”他答得鄭重,“隻要你不背叛我,我永遠尊重你。”
“那……會有感情嗎?”
陸凜沉默。
良久,他伸手,輕輕拂過她濕漉漉的額發。“林薇,感情是奢侈品。我們這種人,要不起。”
“可我想要。”她固執地說。
陸凜笑了,笑意苦澀。
“那就試試看。”他說,“試試看兩個滿身傷痕的人,能不能互相取暖。”
林薇點頭,推門下車。
走到彆墅門口,她回頭。賓利還停在原地,車窗降下一半,陸凜指尖夾著煙,猩紅的光點在雨夜中明滅。
像孤獨的燈塔。
她揮了揮手,轉身進門。
車裡,陸凜掐滅煙,撥通秦風電話。
“陳啟明那邊,處理乾淨了?”
“處理了。他找的那幾個人,已經進局子了。證據足夠關他幾年。”
“彆關。”陸凜淡淡道,“放出來,找人盯著。等我和林薇結婚後,再動手。”
“您是想……”
“殺雞儆猴。”陸凜看向林家亮燈的窗戶,眼神冰冷,“讓所有人都知道,動我陸凜的人,是什麼下場。”
“是。那療養院那邊……”
“安排好了。明天,讓蘇婉清醒半小時。有些話,該讓她親口告訴林薇。”
結束通話電話,陸凜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雨聲敲打車窗,像誰的哭泣。
他想起三年前,太平間裡父母冰冷的身體。想起這三年,每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夜晚。
複仇的路,他走了太久。
久到差點忘了,自已也曾是個有溫度的人。
直到遇見林薇。
那個雨夜裡,蜷縮在血泊中的女孩。乾淨,脆弱,像隨時會破碎的瓷器。
他原計劃裡,她隻是一枚棋子。
可現在……
“林薇。”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像歎息,像咒語。
也許,這場以仇恨開始的婚姻,會開出不一樣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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