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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查清了。”
秦風將平板遞過來,螢幕上是林薇的全部就診記錄。“三年前車禍後,她在市一院心理科治療了半年。診斷:創傷後應激障礙。”
陸凜指尖劃過螢幕。
病曆上記錄著:患者反覆噩夢,迴避車禍相關場景,伴有閃回和警覺性增高。
“主治醫師怎麼說?”
“醫生說,她潛意識在壓抑記憶。可能看見了關鍵線索,但心理防禦機製太強,想不起來。”
陸凜放下平板,走到落地窗前。天快亮了,城市籠罩在淡青色的晨霧中。
“陳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陳建雄昨晚見了趙雅琴。”秦風壓低聲音,“他答應再加兩千萬聘禮,條件是下週必須訂婚。”
“林致遠呢?”
“林總拒絕了,但趙雅琴以死相逼。今早林家吵得很凶,林薇小姐……被鎖在房間裡了。”
陸凜眼神一冷。
“備車,去林家。”
“現在?”
“現在。”陸凜抓起西裝外套,“我的未婚妻,輪不到他們囚禁。”
秦風欲言又止:“陸總,您對林小姐,是不是太……”
“太什麼?”陸凜轉身,目光銳利。
“太上心了。”秦風硬著頭皮說,“原計劃隻是利用她打擊陳家。可您現在……”
“計劃變了。”陸凜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秦風,你跟了我五年,見過我失控嗎?”
“冇有。”
“那現在你見到了。”陸凜推開辦公室門,聲音飄在身後,“我失控了,為了林薇。”
秦風愣在原地。
等回過神,陸凜已經走進電梯。他連忙追上,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跟了陸凜五年,這男人永遠冷靜,理智,像台精密的複仇機器。
可為了林薇,他第一次說了“失控”。
賓利疾馳在清晨的街道。
陸凜坐在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虎口。那裡有道陳年傷疤,是當年車禍留下的。
“陸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秦風從後視鏡看他。
“說。”
“林小姐很單純,也很脆弱。您把她捲進來,萬一……”
“萬一我輸了,她會跟著我一起死?”陸凜接話,語氣平靜。
秦風沉默。
“我不會輸。”陸凜看著窗外飛掠的街景,一字一頓,“為了她,我也不能輸。”
車子停在林家彆墅外。
鐵門緊閉,裡麵隱約傳來哭鬨聲。陸凜推門下車,理了理西裝袖口,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林珊。
她眼睛紅腫,看見陸凜時愣了愣,隨即擠出嬌笑:“陸總,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林薇在哪兒?”陸凜打斷她,徑直走進客廳。
林致遠坐在沙發上,滿臉疲憊。趙雅琴站在樓梯口,妝容都哭花了。
“陸凜?”林致遠站起身,有些尷尬,“這麼早,有事嗎?”
“我來接我未婚妻。”陸凜目光掃向二樓,“她人呢?”
“未婚妻?”趙雅琴尖聲叫道,“誰同意了?陸凜,我告訴你,薇薇已經許給陳家了!”
“許給陳家?”陸凜轉身,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臉上,“趙女士,你收陳家三千萬的時候,問過林薇同意了嗎?”
趙雅琴臉色煞白。
“你……你胡說什麼!”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陸凜從西裝內袋抽出幾張影印件,扔在茶幾上,“這是銀行流水,這是你簽的婚書,這是你和陳建雄的錄音。要聽聽嗎?”
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趙雅琴的聲音響起:“陳總放心,薇薇那邊我去說。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夠了!”林致遠暴怒,一把掃落茶幾上的東西,“趙雅琴,你……你竟然……”
“我怎麼了?”趙雅琴也豁出去了,歇斯底裡地哭喊,“林家要倒了!我不這麼做,大家一起喝西北風嗎?”
“那也不能賣女兒!”
“她又不是我親生的!”
話音落下,客廳死寂。
林薇站在樓梯拐角,臉色蒼白如紙。她穿著陸凜給的家居服,手裡抱著那個紙袋。
“薇薇……”林致遠慌了。
林薇一步步走下樓梯,停在陸凜身邊。她冇看任何人,隻是輕聲說:“陸凜,我們走吧。”
“好。”陸凜牽起她的手,掌心溫暖。
“林薇!你敢走試試!”趙雅琴尖叫,“出了這個門,你就彆想再回來!”
林薇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著這個她叫了二十五年“媽”的女人,忽然笑了。
“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回了。”
她轉身,跟著陸凜走出彆墅。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
“後悔嗎?”車上,陸凜問。
“不後悔。”林薇看著窗外,“隻是有點難過。二十五年,養條狗也該有感情了。”
“有些人,不配為人父母。”
“那你父母呢?”她轉頭看他,“他們一定很愛你吧?”
陸凜沉默。
許久,他才低聲說:“嗯。很愛。所以我必須為他們討回公道。”
林薇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幫你。”
陸凜指尖顫了顫,反手握住,十指緊扣。
“好。”
車子駛向北郊。越往前,景色越荒涼。林薇心跳越來越快,手心滲出冷汗。
“緊張?”陸凜問。
“嗯。”她點頭,“我怕……怕她不喜歡我。”
“不會的。”陸凜握緊她的手,“你是她女兒,她一定很想你。”
療養院坐落在山腳下,灰白色的建築,透著陰森。陸凜停好車,帶她走進大門。
消毒水味混合著陳腐的氣息。
護士領著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停在一間病房外。
“蘇女士今天情緒還算穩定,但隻有半小時探視時間。”護士叮囑,“彆刺激她。”
林薇點頭,手心全是汗。
陸凜推開門。
病房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窗邊坐著個女人,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背對他們,望著窗外。
頭髮花白,身形瘦削。
林薇呼吸一滯。
那是……媽媽?
她一步步走近,腳步發飄。走到女人身後,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女人緩緩回頭。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林薇眼淚奪眶而出。
和她珍藏的照片,一模一樣。隻是老了,憔悴了,眼神空洞。
“媽……”她哽嚥著喊出聲。
蘇婉怔怔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她笑了,笑容溫柔得像春天的陽光。
“薇薇。”她輕聲說,“你來了。”
林薇撲過去,跪在她腳邊,抱住她的腿放聲大哭。
“媽……我來了,我來看你了……”
蘇婉顫抖著手,撫摸她的頭髮。“長這麼大了……真好看,像你爸爸。”
“我爸是誰?”林薇抬頭,滿臉淚痕。
蘇婉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啊……他是個好人。就是……就是命不好。”
“他在哪兒?”
“死了。”蘇婉平靜地說,像在說彆人的事,“被我害死了。”
林薇渾身冰涼。
“什……什麼意思?”
蘇婉轉頭,看向窗外的天空,聲音飄忽。
“那年,我懷孕了。他高興壞了,說要娶我。可他家裡不同意,說我有病,會遺傳。”
“什麼病?”
“精神病。”蘇婉笑了,笑容淒楚,“我家祖傳的,到我這兒,發作了。我發病時,差點掐死你。”
林薇如遭雷擊。
“後來呢?”
“後來,他帶我私奔。路上出了車禍,他死了,我活下來了。”蘇婉轉過頭,眼神忽然清明,“薇薇,記住,彆相信男人。他們會騙你,會害你,會讓你生不如死。”
“媽……”
“還有,”蘇婉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離周世昌遠點。他不是你爸,他是魔鬼!”
“周世昌是誰?”
蘇婉卻突然鬆開手,眼神又變得空洞。她抱著膝蓋,喃喃自語:“血……好多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護士推門進來。
“時間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林薇被陸凜扶起來,渾渾噩噩地走出病房。走廊很長,她腳步虛浮,幾乎站不穩。
“陸凜。”她抓住他手臂,指甲陷進他肉裡,“她說的是真的嗎?我有精神病遺傳基因?”
陸凜沉默。
這就是他猶豫要不要告訴她的真相。太殘忍。
“林薇,聽著。”他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已,“那隻是概率。你不一定會發病。”
“可萬一呢?”她眼淚洶湧,“萬一我瘋了,像我媽一樣……”
“那就治。”陸凜一字一頓,“我找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治不好,我養你一輩子。”
林薇怔怔地看著他。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陸凜擦掉她的眼淚,嗓音低沉。
“因為你說要幫我。因為我們是夫妻。因為……”
他頓了頓,冇說下去。
因為什麼?
因為心疼。因為愧疚。因為……他開始分不清,這場婚姻裡,到底有幾分算計,幾分真心。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回家。”
林薇跟著他,走出療養院。陽光刺眼,她卻覺得冷,刺骨的冷。
原來她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悲劇。
母親是精神病患者,生父是謎,養母把她當商品。
而她,可能某天也會瘋掉。
“陸凜。”她輕聲問,“你後悔娶我嗎?”
陸凜腳步一頓。
他轉身,看著她蒼白的臉,忽然低頭,吻住她的唇。
很輕的一個吻,一觸即分。
“不後悔。”他說,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情緒,“林薇,這輩子,我娶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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