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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彆墅,燈火通明。
林薇推門而入時,笑聲戛然而止。長餐桌旁,林致遠,趙雅琴,林珊,以及陳啟明父子,齊刷刷看向她。
“喲,還知道回來?”林珊放下紅酒杯,唇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還以為你攀上高枝,看不上這個家了。”
“珊珊!”林致遠低斥,轉向林薇時,眼神複雜,“薇薇,過來坐。陳叔叔等你很久了。”
陳建雄年過五旬,發福的肚腩頂著襯衫鈕釦。他笑眯眯地打量林薇,像在評估貨品。
“薇薇長大了,越來越漂亮。啟明,你說是不是?”
陳啟明坐在父親下首,目光黏膩地落在林薇身上。“爸說得對。薇薇,過來,坐我旁邊。”
林薇站著冇動。
“我吃過了。”她聲音很淡,“你們慢用,我先上樓。”
“站住!”趙雅琴“啪”地放下筷子,妝容精緻的臉上覆著寒霜,“林薇,陳家是貴客,你什麼態度?”
“我冇什麼態度。”林薇轉頭,直視趙雅琴,“隻是不想打擾你們談生意。畢竟,三千萬的大單,得好好談,不是嗎?”
趙雅琴臉色驟變。
陳建雄笑容僵在臉上。“薇薇,這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林薇從包裡抽出那張銀行流水影印件,輕輕放在桌上,“媽,收了錢,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好歹,我也是‘商品’本人。”
滿室死寂。
林致遠抓起那張紙,掃了一眼,手開始發抖。“雅琴,這……這是真的?”
趙雅琴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林叔,您彆誤會。”陳啟明站起身,試圖圓場,“這隻是彩禮的一部分,我們陳家是誠心……”
“誠心買我?”林薇打斷他,笑了,眼底卻一片冰涼,“陳啟明,三年前你追我,是因為我長得像你初戀。三年後你娶我,是為了我家那塊地。從頭到尾,你把我當過人嗎?”
陳啟明臉色鐵青。
“薇薇,你誤會了……”
“我誤會什麼?”林薇一步步走近,盯著他,“需要我提醒你,分手那天,你是怎麼說的嗎?‘林薇,你一個養女,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我肯要你,是你福氣’。”
“你……”
“現在,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林薇停在餐桌前,目光掃過陳建雄,“陳叔叔,你兒子娶我,你答應注資林家三個億,條件是林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對嗎?”
陳建雄眯起眼。
“小丫頭,知道得不少。”
“我還知道更多。”林薇一字一頓,“比如,三年前南山公路車禍,肇事逃逸的司機,最後出現在你家倉庫附近。”
“哐當!”
陳建雄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聲刺耳。他死死盯著林薇,眼底閃過殺意。
“你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林薇轉向林致遠,聲音哽咽,“爸,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明天,我會搬出去。”
“薇薇!”林致遠慌忙起身,“你彆衝動,爸爸冇答應這門婚事……”
“你冇答應,可她答應了。”林薇指著趙雅琴,眼淚終於落下,“在這個家,我從來都是多餘的。現在,你們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給我留了。”
她轉身就跑。
“薇薇!”林致遠想追,被趙雅琴死死拉住。
“讓她走!白眼狼,養她這麼大,就知道丟人現眼!”
樓梯上,林薇腳步一頓。
她冇回頭,一步一步,走上二樓。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
眼淚洶湧而出,卻死死咬住手背,不發出一點聲音。
不能哭。
至少,不能讓他們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陳家父子走了,帶著滿腔怒火。
接著是爭吵聲。林致遠的怒吼,趙雅琴的尖叫,林珊的哭訴。砸東西的聲音,碎裂聲,像一場荒誕的鬨劇。
林薇擦乾眼淚,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衣服,幾本書,母親留下的珍珠耳環,和那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蘇婉,溫柔地笑著。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母親的臉。
“媽媽。”她喃喃自語,“如果你在,會讓我嫁給陸凜嗎?”
當然不會。
哪個母親,會願意女兒捲入仇恨的漩渦?
可她冇得選。
手機震了震。陸凜發來簡訊:“明天上午十點,北郊療養院門口見。帶好證件,簽完協議,我帶你進去。”
林薇盯著螢幕,良久,回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她走到窗邊。夜色濃稠,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像她的人生,看似璀璨,實則一片漆黑。
“叩叩。”
敲門聲響起。
林薇冇動。
“薇薇,是爸爸。”林致遠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疲憊,蒼老,“你開開門,我們談談。”
“冇什麼好談的。”林薇靠著窗,聲音很輕,“爸,這些年,謝謝你把我養大。但林家,我不能再待了。”
門外沉默許久。
“你真的……要嫁給陸凜?”
“是。”
“薇薇,陸凜那孩子,我打聽過。”林致遠聲音發顫,“他背景太複雜,心裡裝著太多恨。你嫁給他,不會幸福的。”
“那嫁給你陳啟明,就會幸福嗎?”林薇笑了,眼淚又湧上來,“爸,在你們眼裡,我的幸福,重要嗎?”
門外再無聲音。
隻有壓抑的,沉重的歎息。
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薇滑坐在地,抱緊膝蓋。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她單薄的身影上,孤獨得像被世界遺棄。
手機又震。
這次是沈清辭。
“林醫生,考慮得怎麼樣?峰會名額下週截止。”
林薇看著這條簡訊,許久,緩緩打字:“沈主任,謝謝您的賞識。但我可能……去不了了。”
她閉上眼。
從今天起,林薇的人生,將徹底走上另一條路。一條佈滿荊棘,看不見光的路。
而路的儘頭,是陸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和他口中,血淋淋的真相。
她害怕。
可比起被當作商品販賣,她寧願,走進那片黑暗。
至少這一次,是她自已選的路。
哪怕前方是深淵,她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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