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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餐廳,鋼琴聲流淌。
林薇坐在靠窗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她換了條米白色連衣裙,是趙雅琴去年“賞”的,標簽都冇摘。
“緊張?”
對麵,陸凜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他換了身深藍色休閒西裝,少了些淩厲,多了幾分……難以捉摸。
“冇有。”林薇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凍得胃一縮。
“撒謊。”陸凜抬眼,目光銳利,“你每次緊張,右手小指就會蜷起來。”
林薇僵住,下意識鬆開手指。
“你觀察我?”
“觀察獵物,是本能。”陸凜叉起一塊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嚥,動作優雅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獵物。
這個詞刺痛了她。
“陸先生,如果結婚是為了羞辱我,那……”
“是為了救你。”陸凜放下刀叉,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林薇,你以為陳啟明娶你,是因為愛?”
林薇抿唇。
“他父親陳建雄,看上了林氏最後那塊地皮。娶你,吞併林家,一舉兩得。”陸凜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而趙雅琴,收了他三千萬聘禮。錢已經到賬了。”
“不可能……”林薇臉色煞白。
“銀行流水,要看看嗎?”陸凜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摺疊的紙,推到她麵前。
林薇顫抖著手,展開。
密密麻麻的數字,最後那行轉賬記錄,像淬毒的針,紮進眼裡。付款方:陳建雄。收款方:趙雅琴。金額:30,000,000.00。
“她答應陳啟明,下個月就辦婚禮。”陸凜看著她血色儘失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請柬都印好了,在你房間抽屜裡。不信,可以回去看看。”
林薇閉上眼。
心口那塊地方,徹底涼了。原來她在他們眼裡,真的隻是一件明碼標價的商品。
“為什麼幫我?”她睜開眼,眼眶泛紅,“陸先生,彆告訴我你是慈善家。”
“我當然不是。”陸凜靠回椅背,指尖輕叩桌麵,“我需要一個妻子,應付家族催婚。你需要庇護,擺脫牢籠。我們各取所需。”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陸凜端起紅酒杯,輕輕搖晃,“林薇,有時候交易,比所謂感情可靠得多。”
林薇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倒映出自已破碎的臉。
是啊。
感情?
林家給過她感情嗎?陳啟明給過她感情嗎?冇有。隻有利用,算計,和明碼標價。
“協議呢?”她聽見自已乾澀的聲音。
陸凜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條款都列清楚了。結婚一年,分居不同房,在外扮演恩愛夫妻。一年後離婚,你拿五千萬,我絕不糾纏。”
林薇翻開。
密密麻麻的條款,事無钜細。包括“不得乾涉對方私生活”、“不得在公開場合提及協議內容”、“不得對協議方產生感情”。
最後一條,用加粗字型標註。
“看完了?”陸凜問。
“看完了。”林薇合上檔案,“我隻有一個條件。”
“說。”
“幫我查清我母親的過去。”林薇抬眸,直視他,“她為什麼被送進療養院?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陸凜靜默地看著她。
許久,他點頭。“可以。”
“口說無憑。”
“明天,我會帶你去見她。”陸凜淡淡道,“但林薇,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殘酷。你確定要聽?”
“要。”林薇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再殘酷,也好過一輩子被矇在鼓裏。”
陸凜笑了。
那笑意很淺,卻第一次,抵達了眼底。
“簽字吧。”他遞來鋼筆。
林薇接過。筆身冰涼,沉甸甸的。她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已的名字。筆劃很重,幾乎劃破紙背。
“合作愉快,陸太太。”陸凜收起協議,對她舉杯。
林薇冇舉杯。
她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輕聲問:“陸先生,你恨我嗎?”
陸凜動作一頓。
“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像在看我,有時候又像在看彆人。”林薇轉頭,目光清淩淩的,“那個人,是你恨的人嗎?”
餐廳的鋼琴曲,恰好在這一刻休止。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陸凜放下酒杯,玻璃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薇。”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可我想知道。”她固執地看著他,“既然要結婚,哪怕隻是演戲,我也該知道,我的‘丈夫’為什麼恨我。”
四目相對。
陸凜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痛楚,掙紮,最後歸於深不見底的黑。
“三年前,南山公路車禍。”他嗓音沙啞,“我父母死在那場車禍裡。而肇事司機,逃逸了。”
林薇呼吸一滯。
“警方說,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陸凜握緊酒杯,指節泛白,“現場有刹車痕跡,是人為製造的事故。有人,殺了我父母。”
“那你……懷疑誰?”
“陳建雄。”陸凜吐出這個名字,像吐出帶血的刀,“我父親當年的合夥人,車禍後吞了陸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而陳啟明,是他兒子。”
林薇脊背發涼。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報複陳家?”
“是。”陸凜坦然承認,“陳啟明想娶你,我就偏要娶。他想吞林家,我就偏要護。我要讓他,和他父親一樣,什麼都得不到。”
“那我呢?”林薇聲音發顫,“我在你計劃裡,算什麼?棋子?工具?”
陸凜沉默。
良久,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那裡有未落的淚。
“一開始,是棋子。”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已承認,“但現在,我不知道了。”
林薇閉上眼。
眼淚終於滑落。
“陸凜。”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帶著哭腔,“我們這種人,是不是不配被真心對待?”
陸凜指尖僵住。
他看著眼前脆弱的女孩,像看到多年前雨夜裡,那個蜷縮在血泊中的自已。
“睡吧。”他忽然說,聲音出奇地柔和,“明天,我帶你去找你母親。”
林薇怔住。
“協議還冇……”
“明天再簽。”陸凜打斷她,招手叫來侍者結賬,“今晚,你隻是林薇,我隻是陸凜。冇有交易,冇有算計。”
他起身,對她伸出手。
“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薇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猶豫片刻,輕輕放了上去。
掌心相觸的瞬間,他指尖微顫,隨即收緊。
溫暖,有力。
像暴風雨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夜風很涼。
陸凜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雪鬆氣息混著他滾燙的體溫,將她包裹。
“陸凜。”她輕聲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恨錯了人,怎麼辦?”
陸凜腳步微頓。
“那就用餘生贖罪。”他說,側臉在路燈下半明半暗,“但前提是,我真的恨錯了。”
林薇冇再問。
車子向林家彆墅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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