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過後,蕭景琰和蘇小魚之間那層薄薄的隔閡,像是被雨水衝淨的琉璃,透亮,卻也一碰就碎。
蕭景琰對這個“小太監”的依賴,早已滲進每一個眼神、每一段沉默裡。
而蘇小魚,也在日複一日的陪伴中,把最初的小心算計,熬成了真心實意的守護。禦書房的燈火,都比從前暖了幾分。
可宮牆裡,從來冇有真正的平靜。
權傾朝野的丞相趙無極,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早就盯上了皇帝身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紅人。一個出身不明、升得又快的小太監,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他暗中佈下的人,很快摸到了不對勁的地方——蘇小魚的身份檔案含糊不清,像是被人刻意改過;更要緊的是,內務府每月給太監發的淨身驗證銀兩,蘇小魚名下明明有領取記錄,卻從冇按規矩去太醫院複查過身子。
“難道……這小子是個假貨?”趙無極指尖輕輕敲著紫檀木案,眼裡寒光一閃,“欺君罔上,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一絲狠戾的笑爬上他嘴角,這東西,說不定就是能直戳皇帝心窩的利刃。
朝堂上的暗流,蕭景琰怎麼可能察覺不到。趙無極一黨最近若有若無的試探,奏摺裡夾槍帶棒的暗指,他心裡一清二楚。
這天,他屏退所有人,單獨把蘇小魚叫進禦書房。
殿裡靜得能聽見銅漏滴水的聲音。蕭景琰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小魚兒,朕聽說,趙丞相要查你的身子。”
蘇小魚脊背猛地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喉嚨發緊:“陛下……”
千般辯解堵在舌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必慌。”蕭景琰抬眼,目光像深潭,直直望進他眼底,“朕給你一條路。明日,朕讓你去禦藥房,取一味叫斷魂草的藥。這是宮裡秘傳的東西,專驗閹人真偽,服下片刻,偽裝的人立刻原形畢露。”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重錘:
“你不去,就是心裡有鬼;你去了……就飲下去。”
蘇小魚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恩典,是皇帝親手遞來的一杯毒酒,一場賭命的局。
是真太監,喝了或許能撐住——可他半點把握都冇有;是假的,當場就得死。
拒絕,等於直接承認欺君,蕭景琰絕不會手軟。
殿裡的熏香彷彿都凍住了。
許久,蘇小魚聽見自己乾澀發啞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奴才……遵旨。”
第二天,禦藥房外的空地,氣氛肅殺。
趙無極派來的兩個監審太監像石雕一樣立在兩側,目光像鉤子,死死盯著場中那個單薄的身影。
蘇小魚看著眼前那碗濃黑如墨、氣味古怪的藥湯,端碗的手微微發抖,可眼睛亮得驚人。
他知道,蕭景琰一定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看著這一切。
今天要是死在這,隻盼陛下念點舊情,給一席草蓆裹身;要是能活……他不敢多想。
“為了活命,拚了!”
他心一橫,眼一閉,仰頭把整碗滾燙的苦汁全灌進了喉嚨。
藥液入腹,不過眨眼功夫,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猛地炸開!
像是無數燒紅的鐵鉤在五臟六腑裡亂攪、撕扯。
蘇小魚悶哼一聲,蜷縮著倒在地上,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嘩嘩往外冒,瞬間濕透了太監服。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嘴裡漫開鐵鏽般的腥甜,也冇發出一聲痛呼、一句求饒,更冇有在劇痛裡露出半分男子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