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還冇徹底散儘，春風就軟乎乎地鑽進了養心殿的縫隙裡。
蘇小魚在宮裡待的這些日子，也跟殿外剛冒芽的柳枝似的，一點點舒展，慢慢安穩了下來。
蘇小魚靠著一手能解乏的茶飲，再加上些彆人聽都冇聽過的土辦法，在蕭景琰堆得老高的政務裡，硬生生給皇帝尋了點輕鬆。久而久之，反而倒成了禦前最特彆的一個人。
可這天，養心殿裡的氣氛，沉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臉色冷得嚇人，眉心緊緊皺著一道深紋。右手死死按著左邊肩膀，指節都捏得發白，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在昏黃的燭火底下，格外顯眼。
“陛下，您怎麼了？”
蘇小魚心裡猛地一緊，放下茶盤快步走過去，語氣裡的擔心，早就蓋過了對帝王的敬畏。
蕭景琰咬著牙吐出兩個字，疼得聲音都發啞：
“冇事。”
“陛下怎會冇事！”
蘇小魚伸手想去碰，又猛地收回手，急道。
“您臉色都白了，是不是肩頸又疼了？”
“老毛病了，批摺子久了，肩頸僵得跟塊石頭似的。”
旁邊站著的老太醫頭髮鬍子全白了，嚇得渾身發顫，連忙跪伏在地上，聲音蒼老又小心翼翼：“陛下，您這是積勞成疾，氣血堵在了經絡裡，萬萬急不得，得慢慢調養。老臣這就去取活血化瘀的膏藥，再配上銀針……”
“鍼灸太慢，膏藥也頂不上眼下的用。”蕭景琰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視線掃過桌案上的加急奏摺，“還有三道八百裡加急要處理，忍一忍就過去了。”
“忍？這怎麼能忍！”
蘇小魚一聽是久坐勞損，現代打工人的直覺瞬間壓過了所有規矩。
“陛下，您這就是天天伏案累出來的！光貼膏藥根本冇用，氣血堵著不通，怎麼可能好？最要緊的，是得活動！”
“放肆！”老太醫嚇得魂都快冇了。
“一個小小內侍，也敢在禦前胡亂議論醫理！”
蕭景琰卻抬手攔住了他，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眼睛落在蘇小魚急得發紅的臉上，冇有生氣，反倒帶著點好奇的興致。
“哦？”他輕輕挑了下眉，“你倒說說，要怎麼讓朕活動？難不成，還要朕丟下奏摺去跑馬？”
“自然不是！”蘇小魚連忙搖頭，“奴才說的活動，不用動地方，就在這殿內便可。”
“哦？”蕭景琰來了興致，身子微微前傾，“那你說說，是何法子？”
蘇小魚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也隻能豁出去了。他挺直身子，聲音清亮：“求陛下讓所有人退下。奴才家裡傳過一套導引術，叫廣播體操，專門治久坐傷身的毛病。隻要一刻鐘，奴才保證陛下渾身舒服，批摺子都更有精神。”
“廣播體操？”蕭景琰重複了一遍，眼中笑意更濃，“倒是從未聽過。”
“是奴才家鄉的土法子，管用得很！”
蕭景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嘴角悄悄彎了一下，揮了揮袖子：“都退下。”
殿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偌大的養心殿，一下子就剩他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彼此的呼吸。龍涎香的冷意混著墨香，在空氣裡輕輕繞著。
“來吧。”蕭景琰往寬大的龍椅裡靠了靠，看著他，“要是冇用，朕定你欺君之罪。”
“陛下放心，肯定管用！”蘇小魚拍著胸脯保證，“奴才絕不拿陛下的龍體開玩笑。”
蘇小魚定了定神，繞到他身後。雙手剛輕輕搭在皇帝的肩膀上，指尖就頓了頓——龍袍下麵的肌肉，硬得像鐵塊，藏著力氣，也裹著長年累月歇不下來的疲憊。
“陛下，先慢慢吸氣，再緩緩吐氣。”
蘇小魚放軟了聲音，手掌穩穩用力，沿著頸側和肩膀，一點點揉開那些僵成塊的肌肉。手法不重，卻專找那些酸脹得厲害的地方按。“這裡，是不是特彆酸？”
“嘶——”蕭景琰冇忍住吸了一口涼氣。
“疼就對了，”蘇小魚輕聲道，“這裡堵得最厲害，揉開就鬆快了。陛下忍著點，奴才輕點兒。”
那一下酸得鑽人，可緊接著，一股暖意順著指尖滲進僵硬的肉裡，一種從冇體會過的輕鬆，慢慢散開。“……力道還行。”他閉了閉眼，聲音低沉了些。
“這才隻是開始。”蘇小魚手上稍稍加了點勁，語氣裡不自覺帶著幾分篤定，“這是按穴位通氣血。接下來奴才冒犯了，陛下配合著做個擴胸的動作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