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熱鬨漸漸散了,京城重歸往日的平靜。而那場震動天下的雙座大典,從不是一場簡單的婚事,而是一道分水嶺。
自從那以後,蕭景琰不再是獨坐高位的孤家寡人,蘇小魚也不再是階下躬身的侍讀。禦書房那張寬大的紫檀長案旁,一左一右,擺著兩把一模一樣的座椅。
左首是身著赤金大紅常袍的帝王,眉目間是執掌天下的沉穩與威儀;右首是身著碧翠鑲金長袍的知己,身姿清挺,眼底藏著經世濟民的鋒芒與溫柔。
大周朝開國以來聞所未聞、天下士子不敢想象的“君臣共治”,便這般冇有半分虛浮,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朝堂之上,落在了每一道政令、每一份奏摺裡。
“景琰”
“這份北邊邊貿的摺子,思路太窄了。”
蘇小魚指尖輕點文書,微微蹙眉。
“隻盯著眼前那點關稅,看不到長遠的貨物流通與百姓生計。陛下你看這裡。”
蘇小魚拿起硃筆,不曾直接塗改,隻在旁側畫了一幅簡易圖示,用最淺白的言語,講清降低關稅之後的長遠益處。
蕭景琰側過頭,安安靜靜望著他認真的模樣。
晨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翠綠衣袍上,暖得晃眼。
這個當初隻求安穩度日的人,如今為了這片江山,比誰都要拚。
“說得在理”
蕭景琰接過摺子,眼底盛滿欣賞。
“就按你的意思擬新令,隻是措辭委婉些。老臣們即便服了你的功績,對商賈之策,心底仍有疙瘩。”
“放心,我懂。”
蘇小魚狡黠一笑,眼尾輕輕彎起。
“我把通商的道理,包在富民之策裡說與他們聽。再說如今誰還敢硬攔?上次李太傅剛想開口,便被江南受過恩惠的學子們上書駁得啞口無言。”
兩人相視一笑,不必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他們的蜜月,從不是遊山玩水,而是並肩治國。
對蕭景琰與蘇小魚而言,最浪漫的事,莫過於看著彼此的想法一點點落地,看著大周在兩人手中,一點點活起來,強起來。
最先推行的,是教育。
“科舉隻考四書五經,天下讀書人儘是死記硬背,不懂實務。”
蘇小魚在早朝上直言不諱。
“大周要變強,需要懂水利、會算術、知農事、能醫病的人,不是隻會吟詩作對的空文書生。”
殿內依舊有些微騷動,可這一次,反對聲弱了太多。
蕭景琰端坐椅上,目光緩緩掃過群臣,語氣沉穩:
“朕意已決。明年起,科舉增實學科。通曉算學、農學、工學、醫學之人,均可入仕,與進士同等待遇。京師設格物院,由蘇小魚主持,專研實用技藝。”
“陛下!”一位老臣急得出列,“此舉違背祖製,斯文何在!”
“斯文?”
蘇小魚上前一步,神色坦蕩。
“百姓捱餓是斯文?洪水毀家是斯文?瘟疫奪命是斯文?學問不能救人濟世,纔是最大的恥辱。真正的斯文,是經世致用,是造福蒼生。”
蕭景琰淡淡補上一句:
“愛卿若覺得斯文掃地,可去格物院看一看。那裡的新犁,耕地效率翻三倍;新式紡車,織布快兩倍。這,纔是大周真正需要的斯文。”
有帝王撐腰,有實績說話,教育改革順順利利推了下去。
不過半年,京師格物院便聚齊了四方能工巧匠,大周的技藝之樹,在這片古老土地上,一點點紮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