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瘟疫散了之後,連春風都變得軟了。曾經滿城蕭瑟的藥香,如今都化作了人間煙火的暖意。
隨著《防疫新策》在大周全境推行,倉廩漸實,街市重興。
國力一天天緩了過來,百姓心裡,對那位白衣侍讀的推崇,早已蓋過了所有流言蜚語。
朝堂上那些曾經死諫不休、以禮教壓人的老臣,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也隻能默默低下頭。
是蘇小魚頂著罵名研製藥方。
是他親赴疫區不眠不休。
是他以一介布衣之身,硬生生在森嚴禮教的牆上,鑿開了一道光。
可蕭景琰心裡,始終壓著一件事。
夜深人靜,禦書房燭火長明。
蕭景琰握著蘇小魚微涼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著他因常年握筆、染著薄繭的指節。
他眼底是化不開的鄭重。
“小魚,你為大周,為朕,扛過了生死,朕不能讓你永遠隻是一個‘侍讀’。”
蘇小魚抬眸,撞進他深如寒潭的目光裡,輕聲笑。
“陛下,我不在乎名分,隻要能留在你身邊,能為百姓做事,便足夠了。”
“朕在乎。”
蕭景琰打斷他,聲音沉而堅定。
“朕要給你名正言順的身份,一場真正屬於我們的儀式。
要全天下都知道,你不是朕的近臣,不是朕的知己,是朕此生唯一要相守的人。”
蘇小魚心頭一震,睫毛輕顫,卻還是壓下悸動。
“陛下,男子為後,亙古未有,朝臣不會答應,列國更會非議……”
“非議又如何?”
蕭景琰將他擁入懷中,下頜抵在他發頂。
“江山是朕的,規矩也是朕的。
他們守的是舊禮,朕守的是天下,是你。”
幾日後的早朝,立後之事被蕭景琰當庭丟擲。
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太傅李固出列,白髮蒼蒼,手持朝笏。
雖不再激烈反對,卻依舊眉頭深鎖,語氣沉重。
“陛下,立後一事,關乎國體,關乎倫常,萬萬不可輕率!
男子為後,史無前例,若按傳統大婚禮製操辦,非但會引來列國恥笑,更會被後世史官口誅筆伐,落得昏君悖禮之名啊!”
兵部尚書亦緊隨其後,躬身進言。
“臣附議太傅之言!大周禮製傳承千年,陛下若破此例,恐動搖國本,令天下讀書人非議,四方藩邦輕視!”
滿殿文武議論紛紛。
有人垂首不語,有人麵露讚同,也有人看著禦座上那位神色平靜的帝王,心中暗自揣度。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指尖輕敲描金扶手。
目光淡然望向殿外那株剛抽新芽的銀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儀。
“誰說朕要按舊製辦?”
一句話,讓滿朝喧嘩戛然而止。
蕭景琰緩緩起身,龍袍下襬掃過玉階。
聲音清朗,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既然前無古人,那朕便做這第一人。朕要的不是一場循規蹈矩、迎合舊禮的婚禮,而是一場昭告天地、告慰蒼生的盟誓。”
“蘇小魚於國有再造之恩,於民有活命之德。他配得上與朕並肩,配得上天下共敬。”
李固仍不死心。
“可……禮法不容啊!”
“禮法,是為安天下而定,非為困天下而存。”
蕭景琰目光銳利,直視老臣。
“今日小魚能以醫術救萬民,能以智慧定國策,朕便以江山為聘,以天地為證,與他盟誓同心。
誰若再以迂腐舊禮阻撓,便是與大周新生的盛世為敵。”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老臣們麵麵相覷,最終皆默默垂首。
再無一人敢出言強諫。
三日後,一道詔書震驚天下:
皇帝蕭景琰頒令,下月初八,於皇家宗廟舉行天地盟誓大典。
不選秀,不納妃,不立六宮,隻迎一人——禦前特賜侍讀蘇小魚。
二人以伴侶之名,結髮同心,共治江山,同享尊榮。
詔書一出,舉國嘩然,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可等蕭景琰將用意明告天下,那些質疑與非議,反倒漸漸平息。
他冇有強辯陰陽倫常,冇有苛責世俗眼光。
隻在安民告示上親筆寫下:蘇小魚於國有功,於民有恩,德行才乾,足以配至尊之位;朕此舉,非為私情,乃為昭示天下,唯纔是舉,唯愛是從。有功者賞,有德者尊,不分男女,不問出身。
訊息傳開,民間的熱情,竟比朝堂還要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