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蕭景琰力排眾議,封蘇小魚為“禦前特賜侍讀”,破格允他白衣入朝,不過短短半月,彈劾的奏摺便堆得像小山,雪片似的飛向禦案。
這一次,朝臣們不再揪著蘇小魚是否淨身的舊話糾纏。
所有人的矛頭,都直指那個驚碎朝野的傳聞:
當今陛下,要立蘇小魚為君後。
蕭景琰從未正式下詔。
可他在朝堂上寸步不讓的迴護,同乘輦車、並肩批折的親昵,早已讓滿朝老臣嗅出了驚天動地的意味。
在這個講究陰陽調和、男尊女卑的時代,帝王寵幸男子已是離經叛道。
若還要將男子扶上正宮之位,那便是要掀翻禮教的屋頂,砸碎祖宗傳下的規矩。
今日早朝,金鑾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凝重的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以太傅李固為首的老臣,黑壓壓跪了一地,白鬚白髮伏在冰冷的金磚上,看得人心頭一沉。
李固雙手捧著一卷泛黃的《祖製禮法》,額頭重重磕下,沉悶的聲響撞在殿柱上,震得人心頭髮緊。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
李固的聲音蒼老又激憤,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自古未有男子為後之先例!男屬陽,女屬陰,陰陽有序,乾坤乃定。
若立男子為後,便是顛倒陰陽,亂了倫常!屆時天怒人怨,災禍必至,大周江山危矣!”
“請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齊聲高呼:
“請陛下收回成命!”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殿頂的藻井都似在微微顫動。
龍椅之上,蕭景琰麵色陰沉如水,周身散出的威壓讓空氣都彷彿凝固。
他修長的手指一下下輕叩著龍椅扶手,不急不緩,卻每一下都敲在眾臣的心尖上。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台下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最終,穩穩落在百官最前列那道月白身影上。
蘇小魚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衫,腰間繫著蕭景琰親賜的墨玉玉帶,身姿挺拔,清俊得不染半分塵俗。
麵對滿殿鋪天蓋地的指責,他神色平靜,既無半分惶恐,也無一絲惱怒,就靜靜立在風暴中央,像一片沉定的海。
蕭景琰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碾過每一個角落。
“李太傅的意思是,若蘇小魚不能為朕生子,不能履行皇後繁衍子嗣的職責,便不配站在朕的身邊?甚至不配為大周效力?”
“正是!”
李固猛地挺直腰板,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分毫不讓。
“後宮之主,母儀天下,首要之務便是綿延皇嗣,穩固國本。
蘇小魚身為男子,斷無生育可能。若立其為後,置宗廟社稷於何地?置天下百姓於何地!”
“是啊陛下!”
旁邊一位戶部尚書立刻躬身附和。
“蘇侍讀雖有幾分小聰明,但在治國大道上終究是旁門左道。
陛下若隻因私情而廢祖製,恐失天下人心啊!”
蕭景琰忽然冷笑一聲,眼底寒意漸濃,殺意翻湧。
“朕的心意,何時需要你們來置喙?”
“朕說他是後,他便是後。”
“誰敢不服?”
“陛下不可衝動!”
李固再次重重叩首,額頭已滲出血絲。
“若陛下執意如此,老臣願撞死在這金鑾殿上,以血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