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的安穩日子，終究像一場捨不得醒的夢。
就在第七日清晨，一陣急促卻極有章法的馬蹄聲，劃破了山林的靜。那是暗衛獨有的訊號——三長兩短，大局已定，請君歸朝。
蘇小魚正蹲在院裡給梅樹修枝，聽見動靜，手裡剪刀“哢嚓”一歪，誤剪斷了一根新芽。他回頭時，蕭景琰已經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幾日的慵懶常服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鐵色勁裝，腰間束著寬革帶，整個人像一柄重新入鞘又拔出來的劍，鋒芒畢露，冷冽逼人。
“來了。”蕭景琰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那根斷枝，抬手替他拂去髮梢上的枯葉，“王崇和他那一夥人，昨夜已經全拿下了。禁軍統領換成了朕的人，京裡，不會再有雜音。”
蘇小魚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裡五味雜陳。
他明白，他們在聽雨軒偷偷摸摸的好日子，到頭了。
那個勾心鬥角、一步一驚心的皇宮，又要把他們吞了回去。
“所以……我們要回去了？”他聲音輕輕的，藏著一點不願顯露的失落。
“那我呢？已經‘死’過一次的小太監，要怎麼活過來？”
蕭景琰看著他，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狡黠，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得緊實。
“誰說你要以太監的身份回去？”他低聲道，“從今往後，世上冇有假太監蘇小魚，隻有大周朝的禦前侍讀——蘇小魚。”
蘇小魚一怔：“侍讀？我……我不認幾個大字啊，我那點字都是亂寫的，也冇考過科舉……”
“朕說你是，你就是。”
蕭景琰打斷他，語氣裡是帝王獨有的篤定，裹著化不開的寵溺。
“你的本事，不在四書五經，在你這顆玲瓏心。至於身份……”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朕已經擬好旨意，賜你白衣入朝，不必卑躬，不必屈膝。你就以堂堂正正的男子之身，站在朕身邊。”
蘇小魚心口猛地一縮。
在這個尊卑森嚴、禮教壓死人的時代，一個皇帝要公開護著一個曾經扮作太監的人，要扛下多少非議，要有多大的膽子？
“蕭景琰，”他反握住對方的手，指尖微微發緊，“你這樣，會被那些老臣罵死的。他們會說你昏庸，說你亂了宮規……”
“讓他們罵。”蕭景琰冷笑一聲，眼底儘是狂傲，“朕是大周天子，朕想護誰，便護誰。連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都保不住，這江山坐得還有什麼滋味？”
他拉著蘇小魚往馬車走，步伐穩而堅定：
“走，小魚兒。跟朕回去，讓他們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回京的路，比來時更快。
望見巍峨皇城的那一刻，蘇小魚深深吸了口氣。
然而這一次，他不怕了。
因為身邊站著那個願意為他擋儘風雨的人。
午門大開，百官肅立。
氣氛本就緊繃，在看見蕭景琰的瞬間，幾乎繃到極致。
可當眾人目光落在蕭景琰身後走下來的人時，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冇有灰撲撲的宦官服，冇有低眉順眼的卑微。
蘇小魚一身白衣勝雪，頭戴玉冠，長髮高束，麵容清俊，步子穩而從容。
陽光落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柔光。
他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戰戰兢兢的小太監，而是一個堂堂正正、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早已被摘去烏紗的王崇跪在階下，其餘老臣一個個麵麵相覷，滿眼震駭。
“那是……蘇小魚？”禮部尚書聲音發顫，“他不是已經病故了嗎？怎麼……怎麼是這副模樣？”
蕭景琰大步走上高台，轉身麵向群臣，聲音清朗，傳遍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