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雨軒的清晨,是被幾聲鳥鳴和一縷淡淡的茶香叫醒的。
蘇小魚睜開眼,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
眼前不是禦書房堆得快頂到天花板的奏摺,也不是尚衣局那盞昏沉沉的油燈,而是一扇雕著細竹的木窗。晨光透窗而入,落在床榻上,暖得人渾身發軟。
他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又悄悄往下探了探,確認一切都好好的,才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往錦被裡一癱,像條終於翻了身的鹹魚。
“呼……活著真好,做個完整的男人,真好啊。”
“醒了?”
身旁忽然傳來一聲低笑,蘇小魚嚇得一哆嗦,猛地轉頭。
蕭景琰正靠在床頭翻書,平日裡一身威嚴龍袍的帝王,此刻隻穿了件寬鬆的月白中衣,長髮鬆鬆垂在肩頭,少了朝堂上的冷硬,多了幾分慵懶柔和的煙火氣。
見他傻愣愣盯著自己,蕭景琰放下書卷,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看什麼?朕臉上長花了?”
“陛下……”蘇小魚剛開口,猛地想起昨夜的話,連忙改口,眨巴著眼試探,“那、那我叫你什麼?主子?爺?還是……直接叫名字?”
蕭景琰挑眉,伸手捏了捏他還帶著睡意的軟臉頰,語氣聽著像威脅,眼底卻全是寵溺。
“在這裡,不用守那些規矩。你想怎麼叫便怎麼叫。隻是再敢脫口而出‘陛下’二字,朕可要罰你。”
“罰什麼?”蘇小魚膽子一下就肥了,湊過去好奇問,“罰我給你做廣播體操?”
蕭景琰被他逗得無奈搖頭,笑聲低低的。
“就你嘴貧。快起來收拾收拾,等會兒帶你逛逛這院子。”
“好嘞!”
早飯是蘇小魚親手做的。
既然掙脫了宮規束縛,他可不想再碰禦膳房那些寡淡無味的東西。廚房裡麪粉、雞蛋、鮮肉一應俱全,他隨手繫上圍裙,和麪、調餡,動作麻利得很。
不過半刻鐘,濃鬱的香氣便飄得滿院子都是。
蕭景琰坐在桌邊,看著盤中金黃酥脆、還冒著熱氣的小圓餅,忍不住好奇。
“這是什麼?朕從未見過。”
“這叫蘇氏祕製手抓餅,配現磨豆漿,絕配。”蘇小魚得意地把盤子往他麵前推了推,“你嚐嚐,外酥裡嫩,咬一口滿嘴香。”
蕭景琰半信半疑拿起一塊,輕輕咬下一口。
刹那間,麪皮酥脆、肉餡鮮香、蔥花清冽一同在舌尖散開,從未有過的滋味讓他眼前一亮。
“怎麼樣怎麼樣?”蘇小魚緊張地盯著他,小手都攥緊了,“好吃嗎?鹹不鹹?淡不淡?”
“極好。”蕭景琰毫不掩飾喜歡,又狠狠咬了一大口,“比禦膳房那些按部就班的廚子強多了。你做的東西,有煙火氣,暖。”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做的。”蘇小魚尾巴都快翹起來了,“我可是祖傳手藝。”
蕭景琰看著他小得意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默默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多吃點,看你瘦的,一陣風就能吹跑。”
“我這叫精乾!”蘇小魚不服氣地嘟囔,還是乖乖多吃了半個。
兩人麵對麵坐著,安安靜靜吃著早飯。
冇有朝堂上的針鋒相對,冇有大臣們的喋喋苦諫,隻有眼前的人,和手裡熱乎乎的吃食,安穩得不像話。
飯後,蕭景琰牽著蘇小魚往後院走。
聽雨軒不大,卻處處雅緻。院中一方小池,幾尾紅鯉擺著尾巴遊來遊去;池邊幾株梅花開得正好,風一吹,暗香輕輕繞在鼻尖。
“你以前常來這兒?”蘇小魚蹲在池邊,伸手逗著水裡的魚,指尖輕輕點著水麵。
“小時候被太傅逼得緊,背書背不完,練字練到煩,累了就偷跑過來躲清靜。”蕭景琰站在他身後,目光一刻不離地落在他身上,語氣輕了不少,“登基之後,身不由己,便再也冇來過。”
蘇小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雪,回頭望著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以後這兒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了。你想發呆就發呆,想偷懶就偷懶,我陪著你。”
蕭景琰心頭一軟,上前一步將人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沉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