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朕會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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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珩服下解藥後,以內力催逼體內餘毒,不過半個時辰,麵上便已看不出什麼異樣。
胡甄給喬書儀熬了補氣血的湯藥,宗政珩便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她喝。
她昏睡著,湯藥順著嘴角流下來一些,他便用帕子輕輕擦去。
直到胡甄診脈後稟報“儀婕妤脈象已趨平穩,如今隻是安睡”,他才站起身來,臉上的柔和一寸一寸褪去,換上慣常的冷峻,轉身出了房門,往牢房去。
牢房中陰冷潮濕,火把的光在牆壁上忽明忽暗,映出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
所有下人皆被縛在刑架上,身上血跡斑斑,顯然已受過大刑。
當今陛下險些命懸一線,這可不是小事,行刑的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德引著宗政珩走到一處刑架前,低聲道:
“陛下,這便是拾玉。”
宗政珩負手立在拾玉麵前,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拾玉顫巍巍地抬起頭,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血,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再不說,便以謀害朕之罪論處,誅九族。其餘人等,若不能洗清嫌疑,同罪,誅九族。”
話音落下,牢房裡頓時炸開了鍋。
那些被綁在刑架上的下人們臉色慘白,哭喊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拾玉望著身旁熟悉的麵孔,望著她們眼底的恐懼,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不過是想賺十兩黃金給弟弟治病,怎麼就變成了謀害皇帝?
怎麼就牽連了九族?
她咬著唇,眼淚嘩地湧了出來。
“陛下,陛下饒命!饒了奴婢的家人罷!奴婢說,奴婢都說!奴婢冇有謀害陛下,奴婢隻是……隻是財迷心竅……”
她喘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
“是周充儀院子裡的西青給了奴婢白芷,說隻要將白芷一點點灑在儀婕妤屋中各處,就給奴婢十兩黃金。”
“奴婢家裡有個弟弟,常年生病,奴婢知道白芷無毒,纔敢做的……奴婢不知道儀婕妤對白芷過敏啊!更不知道陛下會因此中毒!”
“奴婢要那十兩黃金,是為了救弟弟的命……”她伏在刑架上,哭得渾身發抖,“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宗政珩麵色未變,隻淡淡吩咐李德:
“去搜周充儀的院子,審西青。”
李德躬身應道:“是,陛下。”
宗政珩最後望了一眼拾玉,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轉身出了牢房。
*
宗政珩回到臥房時,已下半夜。
燭火將息未息,昏黃的光暈籠著床榻上蜷縮的身影。
喬書儀沉沉地睡著,麵色仍有些蒼白,呼吸卻已平穩綿長。
他脫了外裳,躺在她身側,伸手將她攏進懷裡,手臂收得緊緊的。
宗政珩低頭望著她,聲音很低,彷彿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真的那麼喜歡朕麼?喜歡到連命都可以不要?”
“可是......你喜歡朕什麼呢?”
這個問題,兩年前他就想問她了。
那時她把他搶進府裡,說他好看,說他是她的。
他以為她不過是貪戀他的容貌。
可隻憑一張臉,就能說出“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這種話麼?
如今她失了記憶,忘了他曾是她掌心裡的玩物,忘了那些跪與罰、恨與怨,卻仍願意為了給他解毒,以身試毒。
還是因為這張臉?
若換了旁人,便是拚死救了他,他也隻會懷疑那人是想以小博大——
救天子一命,換一世榮華,這筆買賣不虧。
可她不一樣。
當初她是晉安王嫡女,他是她搶回府的男寵,她根本不知道他是皇帝。
所以她對他的喜歡,從始至終都與權勢無關。
乾乾淨淨的,純粹得不像話。
宗政珩冇有這樣純粹的感情。
他從小便學會了算計,學會了權衡,學會了在每一段關係裡掂量利弊。
正因如此,他格外渴望有人不計得失地喜歡他,不因他的身份,不因他的權勢,隻因為他是他。
曾經,他以為這個人是蘇雲嫣。
可蘇雲嫣被人謀害、子嗣艱難的時候,他愧疚過,卻冇有現在那種心疼——疼得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心口一下一下地剜。
這就是喜歡麼?
他也說不上來。
他喜歡她什麼?不知道。
就像她喜歡他什麼,她也說不清。
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原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對誰動心了。
朝政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心力,後宮那些女子在他眼裡不過是平衡朝堂的棋子,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可這次南巡,竟讓他的心死灰複燃。
不是那種刻板的、剋製的、按部就班的喜歡,是讓他明知不該,卻還是忍不住將越來越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隻有她。
宗政珩閉上眼,將臉埋進她的發間,嗅著那淡淡的藥香,手臂又收緊了些。
他喃喃低語:“彆怕。朕會護著你的。”
喬書儀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聲音裡帶著幾分剛醒來的慵懶沙啞:
“陛下,我聽見了。你說會護著我。”
宗政珩身子微微一僵。
“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
“然後正好聽見陛下說會護著我。”
她將手從錦被中伸出來,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
“陛下,我好疼。”
宗政珩的眉頭一下子擰緊了:“哪裡疼?朕立刻傳胡甄。”
喬書儀搖了搖頭,手指按住他的唇,阻止他喚人。
“現在不疼了,是試藥的時候疼。”
宗政珩鬆了口氣,冇有說話,隻望著她。
“我第一次試的藥是硫磺,服下之後,突然劇烈咳嗽,胸骨後頭像被人拿刀子剜,呼吸急促得喘不上氣。這與陛下的症狀不符,我便趕緊服瞭解藥,緩了好一陣,那疼才慢慢消下去。”
宗政珩的呼吸沉了幾分。
“第二次試的是硝石,服下去後,關節劇痛,手背上還起了紅斑。這也不是陛下的症狀。”
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現在消了。”
宗政珩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裡,冇有說話。
“第三次試的是金銀粉。症狀來得慢,和陛下的症狀南轅北轍,我便趕緊服瞭解藥,便不曾多麼難受。”
“最後試的是白礬。噁心,嘔吐,吐出來的東西裡帶著血絲,上腹部燒灼一樣的疼。這一次,和陛下的症狀一模一樣。”
宗政珩每聽她說一味藥,心便像被人捏緊了一寸。
四味藥。
她試了四味藥,才試出正確的毒。
每試一味,便要承受一次毒發時的劇痛,再服解藥,再等藥效過去,再試下一味。
他不敢想,短短幾個時辰裡,她一個人在這屋子裡,承受了多少。
喬書儀伸出手,摸著他的胸口道:
“陛下,我運氣真不好,竟試到第四種才試出來。好疼,真的特彆疼。”
“陛下會不會心疼我?”
她不等他回答,聲音悶悶道:“哼,我想定是不會的。我昏迷前,陛下那麼凶,一點也不關心我,隻在乎我是不是忤逆了你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