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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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甄匆匆出了屋子，腳步急促，去準備喬書儀所需的諸般藥材器物。
李德也推門而出，廊下德妃與淑妃正等得焦灼，見他出來，兩道目光齊齊投了過來。
李德行至二人麵前，躬身一禮：
“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儀婕妤通曉醫術，此刻正在裡頭為陛下試毒，以求配出解藥。”
德妃眉頭微蹙，目光裡帶著幾分審慎：
“陛下中毒之事尚未查清，如今連是不是儀婕妤所為都不曾定論，怎好讓她來為陛下解毒？胡太醫呢？”
李德垂首答道：
“回娘娘，此乃胡太醫與儀婕妤商議後定下的法子。陛下的毒頗為複雜，儀婕妤以身試毒，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憂。”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至於陛下中毒一事，與儀婕妤無關。不過，陛下很可能是在儀婕妤的院中中的毒——此毒，儀婕妤體內亦有。至於究竟因何藥物所致，老奴不便相告。陛下已吩咐老奴即刻搜查儀婕妤的院子，並審問所有下人。”
他抬起眼，目光從德妃與淑妃麵上掠過：
“二位娘娘且先回院歇息，老奴這便要去安排了。”
德妃點了點頭，神色從容：“既如此，本宮便先回去等訊息。”
她轉身要走，蘇雲嫣卻立在原地未動，心頭沉了沉。
“李公公，”蘇雲嫣開口，聲音溫婉，目光卻帶著幾分試探，“本宮與德妃協理六宮，若陛下與儀婕妤體內皆有毒，保不齊是後宅哪位姐妹所為。本宮與德妃可幫著一起查，也好早日水落石出。”
李德笑了笑，聲音仍是恭恭敬敬的：
“淑妃娘娘好意，老奴心領了。隻是此事關乎陛下龍體，已非後宅之事。陛下已交給老奴去查，不勞娘娘費心。”
蘇雲嫣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既如此，那我也回院等訊息了。”
她轉身與德妃一同離去，麵色如常，隻有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些。
行至分岔路口，兩人各自分開。
德妃的貼身丫鬟跟在身後，走出幾步，忽然壓低聲音道：
“娘娘，您覺不覺得……淑妃娘娘方纔有些不對勁？”
德妃唇角微彎，帶著幾分瞭然於胸的從容：
“誰知道呢？不過，陛下若真是因為哪個妃嬪想害儀婕妤，反倒誤傷了龍體，那背後之人，此刻怕是嚇得魂不附體了。”
丫鬟若有所思，又湊近了些：“娘娘，難道此事……是淑妃……”
德妃輕輕搖了搖頭。
“有可能是她。她的嫌疑最大，如今她的恩寵被儀婕妤分了大半，最恨儀婕妤的，怕就是她了。”
“不過，淑妃前些日子寵冠後宮，風頭太盛，得罪的人也不少，若是有人設局陷害，也未可知。”
她頓了頓，抬起眼望瞭望灰濛濛的天色。
“不過，此事與本宮無關。本宮隻需安坐，看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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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珩迷迷糊糊醒來時，耳邊正傳來胡甄低沉而急促的勸解聲。
“儀婕妤，您今日已為陛下試了四種毒，這才試出最後的解藥。”
“您現在麵色發白，唇色發烏，就算及時服瞭解藥，身子也經不住這般折騰。陛下這裡有微臣守著，您先回去歇著罷。”
“胡太醫，方纔解藥配方的劑量尚小，我還拿不準對陛下的脈象究竟能起多大效用。等一刻鐘後，我再替陛下診一診脈，看看脈象是否平穩。若無大礙，我再去歇息。我自己的身子，心裡有數，你不必擔心。”
胡甄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望著她不肯退讓的眼睛，終究將話嚥了回去，隻長長歎了口氣。
宗政珩躺在榻上，眉頭緊緊擰著。
他偏過頭，見屋裡已點上了蠟燭，燭火搖曳，映得窗外黑沉沉的。
他昏過去時還是午時，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她竟已為他試了四次毒。
四次。
他的手指在錦被下攥緊。
宗政珩撐著床榻，緩緩坐起身來。
錦被滑落，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胡甄、喬書儀與李德齊齊望了過來。
李德連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急切：
“陛下，您醒了？身子覺著如何？”
“無事。”
喬書儀連忙從榻上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
宗政珩望著她慘白如紙的臉，搖搖欲墜的身子，深邃的黑眸沉沉地盯著她。
“誰讓你違抗朕的命令？”
喬書儀被他質問的語氣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眼前忽然一黑，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宗政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便跌進了他懷裡。
宗政珩摟著她，胸腔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有怒，有急，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疼。
這火冇處發，便直直對準了胡甄，聲音冷厲得像刀鋒：
“還愣著做什麼？過來瞧瞧儀婕妤！她若出了任何事，你就給她陪葬。”
胡甄渾身一顫，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伺候陛下三年，從未見過這位年輕的天子動如此大的怒。
他顫巍巍地上前，跪在榻邊，伸手搭上喬書儀的寸口，三指按住脈門，閉目凝神。
片刻後，胡甄斟酌著開口：
“陛下，儀婕妤這是……氣血雙虧，心力交瘁，以致昏厥。她連番以身試藥，元氣大傷。所幸脈象雖虛，卻仍有根底，暫無性命之憂。”
“隻是需要好好將養，不能再勞神費力，否則……”他冇有說下去，隻重重叩首，“微臣定當竭儘全力，為儀婕妤調養身子。”
宗政珩冇有說話，隻低頭望著懷中蒼白的臉，指尖輕輕拂過她緊蹙的眉心。
“朕的毒，怎麼回事？”
胡甄跪在一旁，恭聲答道：
“回陛下，依儀婕妤親身試藥所得，陛下所中之毒，乃白礬與水銀相合而成。水銀之毒本在陛下體內，因陛下常年以藥物與內力壓製，其勢雖存，其害尚微。”
“然白芷之性辛溫，走竄之力極強，能開腠理、通經絡，引藥入裡，陛下體內之水銀遇白芷催化，毒性驟然加劇。加之白礬與深化之水銀相搏，生成‘輕粉’之毒。”
“此毒與尋常水銀中毒不同，其性更烈，其形更微，能透骨入髓，非尋常解藥所能祛除。這便是為何尋常解汞之方，對陛下之毒毫無用處之理。”
宗政珩眉頭微擰，眸光沉了沉：“白礬？白芷？”
他抬眸望向李德，“查得如何了？”
李德躬身稟道：
“回陛下，儀婕妤對白芷過敏，若吸入大量白芷，便會呼吸困難，重則窒息而亡。”
“老奴據此推測，此事多半是衝著儀婕妤去的。”
“因此審問了所有伺候儀婕妤的下人。其中一名丫鬟拾玉，這幾日中了風寒，喉間痰壅，去府外尋郎中抓了藥，那藥方中便有一味白礬——此物性寒，能化痰涎，清痰火，治風痰壅盛之症。老奴已查驗過藥渣，確有白礬無疑。”
“至於白芷，老奴在儀婕妤屋中各處——枕下、妝奩、熏爐中——皆發現了少量白芷粉末，分佈極散，若非有心搜尋，斷難察覺。”
“隻是所有下人均不承認與白芷有關，拾玉也堅稱不知白芷為何物。如今儀婕妤院中所有奴才皆在審訊之中，尚未有定論。”
宗政珩沉著臉，目光落在喬書儀即使蒼白也漂亮的玉臉上，久久冇有移開。
還冇有入宮，那些女人便已迫不及待地對她下手了。
若真進了宮，她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