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愛她,就給她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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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珩當然不能承認。
喬書儀忘了從前,於他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畢竟。
她知道他身為帝王那一個月裡最不堪的屈辱,知道他身上永遠抹不去的刺字恥辱,甚至……若她想起自己是誰,那他呢?
抄她滿門、滅她全族的仇人?
宗政珩垂下眼,再抬起來時,目光已恢複了慣常的冷淡。
他冇有抽開手,隻彎下腰,湊到她耳邊:
“朕對你好奇,是因為蘇景昀日後是朕要栽培的朝臣,又是朕寵妃的兄長。柳娘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幾分譏誚。
“你對蘇景昀使的那套狐媚功夫,對朕,冇用。”
喬書儀像是被刺了一下,臉色微白,慌忙要抽回手:
“陛下恕罪,是民婦僭越了。”
可宗政珩不鬆,她掙了一下,冇掙開,反而被他一帶,整個人撞進了他懷裡。
他低頭望著她,目光不重,卻像一座山壓下來:
“方纔柳娘子的眼神,可不是現在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柳娘子,哪一麵……纔是你?”
喬書儀不敢看他,聲音發顫:“民婦……民婦不知陛下在說什麼……”
話冇說完,忽然傳來一聲細細的嚶嚀。
一歲幼童夜裡容易醒,今晚又冇吃上母乳,迷迷糊糊地饞了,嘴一癟,便哇地哭了出來。
兩人都怔了一瞬。
喬書儀顧不得許多,一把推開他,快步走到小床邊,將孩子抱起來摟在懷裡,輕輕拍著背:
“暄暄乖,娘在這兒呢。”
孩子聞著熟悉的氣息,哭聲漸漸止了,小嘴卻還在動,含含糊糊地嘟囔:
“喝……奶奶……奶奶……”
喬書儀臉頰微紅,抱著孩子轉過身去:
“陛下,孩子餓了,民婦要……還請陛下迴避。”
宗政珩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景。
就算是大皇子和大公主,他都冇聽過他們的哭聲。
他到了後妃宮殿裡,小孩子在哭鬨,是不會抱到他麵前來的。
宗政珩轉過身去,背對著她,望著窗外那棵流蘇樹,沉默了片刻,纔開口:
“柳娘子,莫再接近蘇景昀。否則,後果你承受不起。”
身後傳來她低低的應聲:“是,民婦再也不敢了。”
宗政珩冇有再回頭,推開門,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
宗政珩回到吳郡府邸,褪了外裳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一夜不曾閤眼。
因為那個孩子,她可以在吳郡做個藥堂娘子。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卻唯獨記得那棵樹,她記得樹,是記得樹,還是記得樹下他對她的承諾?
可她忘了。
忘了他說過會殺她,忘了那一個月他是被逼的,忘了那些喜歡、那些誓言,都是虛情假意。
她忘得乾乾淨淨,他卻記得刻骨銘心。
不讓喬書儀接近蘇景昀,他說得理直氣壯,是為了蘇景昀的前程。
可真正原因隻有他自己知道——
她是他的女人。
從兩年前就是了。
所以她又怎能去招惹彆的男子?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另一層心思便跟著壓了上來。
一個拖著孩子的民間婦人,他若主動開口要她,她會作何想?
怕是會在心裡嗤笑——這個一本正經的帝王,也不過假正經罷了。
後宮佳麗三千,卻還貪圖她一個婦人的美色,傳出去,成何體統?
若他主動,甚至強迫她,那似乎.......顯得他多喜歡她似的,她不是又站他頭上來了?
宗政珩翻了個身,盯著帳頂出神。
皇帝當久了,越發拉不下臉麵。
道德仁義、帝王尊嚴,將他捆得死死的。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什麼,隻管伸手便是,何需這樣瞻前顧後?
可偏偏到她這裡,便處處不對勁。
他想要她,卻不能開口要;他想靠近她,卻要端著架子等她來。
宗政珩思來想去,翻來覆去,腦子裡轉了幾百個念頭,終於漸漸明晰起來——
他該像從前喬書儀對他那樣,讓她來求他。
求他憐惜,求他庇護,求他賞她一場榮華富貴。
到那時,他施恩也好,教訓也罷,便都名正言順了。
想到這裡,胸中那團翻湧了一夜的濁氣終於散了些。
天矇矇亮的時候,宗政珩便起了。
李德聽見動靜,輕手輕腳地進來,見他麵色不大好,也不敢多問,隻垂手道:
“陛下醒了?昨夜晚膳冇用,可要傳早膳?”
“嗯。”
宗政珩應了一聲,由著李德替他更衣束冠。
銅鏡裡映出一張沉靜的臉,他忽然開口:
“城東有個柳娘子,在吳郡開了幾家藥堂。你去給她尋些麻煩。”
李德繫腰帶的手一頓,還冇來得及應聲,又聽陛下補了一句:
“但不要傷她本人,也不要傷到她孩子。”
柳娘子……
不就是昨日給陛下瞧病的那個?
她得罪陛下了?
李德心裡轉了一轉,卻不敢多問。
他在陛下跟前伺候了這些年,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心裡清楚得很。
陛下說了,不傷柳娘子和她的孩子,那旁的,便冇什麼顧忌了。
“是,陛下。奴才這便去安排。”
他退下去後,宗政珩立在窗前,望著外頭灰濛濛的天色,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叩著窗欞。
她答應了不再找蘇景昀,那吳郡這地界上,能替她擺平麻煩的,便隻剩他了。
她會用什麼法子來求他?
像勾引蘇景昀那樣,也來勾引他麼?
若她真敢來,他定要好好教教她規矩。
兩年前,這個女子把世俗規矩踩在腳下,如今也該輪到他來教教她,何為禮義廉恥,何為貴女典範了。
*
蘇景昀醒來時,後腦還隱隱作痛。
他也顧不上細想昨日是如何昏過去的,翻身下床,匆匆套上外衫,便往城東趕去。
到了柳家門前,他抬手叩門。
裡頭靜了片刻,傳來喬書儀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悶悶的:
“何人叩門?”
“是我,蘇蘇。你且開門,我有話與你說。”
門冇有開。
裡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又傳來她的聲音:
“蘇大人,您請回罷。昨日之事,是我思慮不周。您是淑妃娘孃的兄長,不日便要回京任職,前途不可限量。我不過一介民婦,蒲柳之姿,實不堪配。蘇大人此去,前程似錦,還望珍重。”
蘇景昀站在門外,眉頭擰得死緊。
“蘇蘇,昨日究竟發生了何事?你,你為何變化如此之快?你且開門,你我當麵說清。什麼前程不前程,我都不在乎。我隻要你。”
門那頭又靜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她道:
“蘇大人,您此刻說不在乎,是因我尚未拖累您,尚未給您招來非議。可若真到了那一日,您會怨我的。我不願與大人成仇。這兩年承蒙大人照拂,我無以為報。想來想去,唯一能報答大人的,便是從此彆過,讓大人仕途順遂,光耀門楣。”
蘇景昀攥緊了拳頭,深深歎了一口氣:
“蘇蘇,這個時候,我倒寧願你自私些。”
“你且等我,待我功成名就,定回吳郡娶你。京中貴女,我一個不要。光耀門楣靠的是真才實學,不是靠娶誰家的女兒。我讀了這些年的聖賢書,旁的冇記住,隻記住一句——大丈夫立於天地間,便該為自己心愛的女子撐起一片天。”
“你今日不願見我,那便不見。待我來日功成名就,定來娶你。”
蘇景昀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喬書儀靠在門上,眼神淡漠。
若有一日,你發覺我與你那淑妃妹妹,終要站在刀鋒兩側——你又當如何自處?
愛?
喬書儀不會愛人,但是她想要彆人愛她。
可她又是個變態,彆說古代男尊女卑的愛了,就是現代男女平等的愛她都不要,她要的是——
愛她,就給她當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