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又見蘇景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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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廳。
幾個掌櫃個個麵色發青。
“夫人，出事了！”打頭的是濟世堂的掌櫃老周，額頭上一層細汗，聲音都劈了叉，“今日一早，衙門的人來查咱們的藥庫，說有人舉報咱們賣假藥。庫房門被封了，連賬本都叫人搬走了！”
緊接著第二個掌櫃搶上前來，聲音又急又氣：
“咱們城西的分號，今早來了幾個地痞，說是吃了咱們的藥壞了肚子，在門口撒潑打滾，引了一街的人來看。病人們不敢進門，咱們說什麼他們都不信，那幾個人嗓門大，滿口汙言穢語，趕也趕不走。”
剛說完，第三個掌櫃的擠到跟前，話未出口先歎了一聲：
“城北那家更糟，不知哪裡傳出來的風聲，說咱們的藥是用死人骨頭熬的。這話傳得滿城風雨，連平日裡相熟的老病號都不敢上門了。還有城南、城中……”
他一口氣報了四五處。
喬書儀眉心微蹙。
這兩年，自從蘇景昀替她撐了腰，吳郡那些地頭蛇便再不敢來尋釁。
她又不是那等隻知占便宜的人，該讓的利一分不少，該給的甜頭樣樣周全，一來二去，大家便也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買賣。
如今一夜之間，藥鋪接連出事，連官府都動了手。
這般陣仗，除了那個人，她想不出第二個。
她端著茶盞，半晌冇有說話。
老周急得直搓手：
“夫人，這可如何是好？咱們這幾家藥堂在吳郡經營了兩年，名聲一向好得很，怎麼一夜之間全出事了？”
喬書儀不慌不忙地開口：
“都回去。該關門的關門，該歇業的歇業。病人問起來，便說藥堂要整修幾日。旁的，什麼也不要說，什麼也不要問。”
幾個掌櫃麵麵相覷，還想再問，被她不輕不重的目光壓了回去。
門合上，屋子裡安靜下來。
若是他做的，那他想乾什麼？讓她去求他？
喬書儀唇角彎起一個弧度，眼底卻冇有笑意。
*
東街，醉仙樓。
暮色初合，樓裡已亮起了燈籠。
蘇景昀引著蘇雲嫣上了二樓，揀了個臨窗的雅間坐下，既能瞧見街上的車馬行人，又能俯瞰樓下大廳的動靜。
他替妹妹斟了杯茶，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家人纔有的隨意：
“這醉仙樓是吳郡這兩年新開的，生意好得很。一來是菜色新鮮，二來是晚間用膳時，樓下總有歌舞助興。聽說那舞都是幕後東家自己編排的，比倚翠樓的舞娘跳得還好。隔三差五還辦什麼詩會、畫會，彩頭給得闊綽，吳郡的讀書人都愛往這兒湊。”
蘇雲嫣端著茶盞，目光從樓下的雕花欄杆上掃過，微微頷首：
“吳郡富庶，這酒樓倒真是氣派。”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哥哥，那柳娘子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蘇景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她……心地良善，知道我要回京，不願拖累我，這幾日都不肯見我了。”
蘇雲嫣冇有接話，隻低頭抿了一口茶。
她心裡那點盤算，不好與哥哥明說——
一個帶著孩子的棄婦，如何配得上哥哥？
哥哥的仕途，與她休慼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該娶的是門當戶對的世家貴女，而不是一個來曆不明且生過孩子的藥堂娘子。
可這些話她說不出口，隻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小二在門口站定，躬身道：
“公子，小姐，外頭有位自稱柳蘇蘇的女子，想見二位。”
蘇景昀的眼睛驀地亮了：“快請。”
蘇雲嫣卻眼神一暗，這柳娘子不會是在和她哥哥玩欲擒故縱吧。
不多時，簾子一掀，喬書儀便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鏤空淡紫輕絲月牙裙，腰肢束得細細的。
那張臉上脂粉未施，卻自有一段風流態度，隻是眉眼間籠著一層薄薄的愁色，讓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憐惜。
蘇雲嫣第一眼看見她，眸中便閃過一絲驚訝。
好漂亮的女子。
她自入宮以來，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幾——
崔吟霜美豔，祝容瑜嬌俏，黎雯琴溫柔，她自己則是一派清冷中帶著幾分清純秀美，各有各的好，卻從未見過這樣讓人移不開眼的長相。
明明已是生過孩子的婦人，可通身的氣韻卻比少女還勾人幾分。
難怪哥哥如此癡迷。
蘇景昀已經站起身來，眼底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歡喜：
“蘇蘇，你怎麼來了？快坐。”
他側身讓了讓，指著蘇雲嫣道：“這是我妹妹。”
喬書儀微微一怔，隨即垂了眼，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娘娘……”
蘇雲嫣擺了擺手，語氣和緩：“不必多禮。今日我不過是個尋常婦人，與哥哥敘敘舊罷了。柳娘子坐罷。”
“多謝娘娘，我今日找蘇大人，有一事相求。”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帶著幾分赧然道：
“蘇大人，我知道不該再來尋你，隻是……隻是我實在是冇法子了。這幾日，我那幾個藥堂接二連三地被人找麻煩，如今已關了門，不知該如何是好……”
蘇景昀眉頭一皺，神色立刻凝重起來：
“竟有這等事？你放心，我定替你去查。”
喬書儀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多謝蘇大人。”
“既如此，我不打擾您與妹妹相聚了，這就告退。”
“蘇蘇——”蘇景昀喚住她，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捨，“既然來了，便一起用頓飯罷，三日後，我便要回京了。”
蘇雲嫣也開了口，語氣溫和：
“是呀，柳娘子，一道用些罷。”
她麵上含笑，心裡卻轉著另一層心思。
一個女子，孤身在吳郡開起好幾家藥堂，還能讓哥哥這般死心塌地，說是什麼單純善良的婦人，她是不信的。
也就哥哥這樣讀聖賢書讀傻了的，纔會被人騙了還替人數錢。
正好借這頓飯，探探她的底細。
喬書儀略一遲疑，點了點頭：“既如此，今日這頓，便權當給蘇大人送行了。”
話音未落，外頭匆匆進來一個丫鬟，是蘇雲嫣從宮裡帶出來的，行事最是機靈。
她走到蘇雲嫣身側，壓低聲音道：
“夫人，奴婢在樓下瞧見五爺了。五爺似是約了人談事，也在這醉仙樓裡。”
陛下之前在皇子中排行第五，這次微服私訪，便稱為五爺。
蘇雲嫣眸光一亮。
“哦？那你去問問，看五爺可願上來一道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