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世上,還有比朕更高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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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政珩不緊不慢地開口:
“所以,你知曉蘇景昀不日便要離吳返京,今夜便打算生米煮成熟飯?”
喬書儀的臉騰地紅了,紅白交錯,像是被人當眾揭了最難堪的心事。
“是……蘇公子為人端方,若……若與民婦有了肌膚之親,他……他便再不能忘了民婦了……”
“你倒是打的好算盤。”
喬書儀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飛快地覷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陛、陛下,民婦自知不該勾引蘇公子,知錯了。民婦定當與蘇公子保持分寸,再不敢妄動。那……民婦可否告退了?”
宗政珩忽而輕輕笑了一聲:
“告退?朕已打算將蘇景昀調回京城。冇有他做靠山,你在吳郡還能活得滋潤?”
喬書儀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哪裡還敢想什麼滋潤不滋潤,此刻能全須全尾地離開這間屋子,便是萬幸了。
她的聲音發顫,帶了幾分求饒的意味:
“陛下,民婦還有個孩子,不能死啊……民婦定離蘇公子遠遠的,再不敢出現在他麵前,求陛下饒命……”
宗政珩忽然動了。
他單膝跪在床上,猛地靠近她,華貴的錦袍與她的裙角交疊在一處。
攬住她的腰,輕輕一帶,便將人攏到了跟前。
“死?如此美貌的婦人,朕可捨不得死。你不是想攀高枝麼?這世上,還有比朕更高的枝?”
喬書儀僵在他懷裡,不敢動,也不敢掙。
隻仰著臉,一雙眼睛裡盛滿了驚惶:
“陛下,民婦不敢!民婦身份微賤,又拖著個孩子,哪裡能……能……”她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臉漲得通紅,“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陛下莫要拿民婦取笑了,民婦當真再不敢勾引蘇大人了……”
宗政珩輕嗤一聲,鬆開手,退後一步。
喬書儀出現得太突然,他的確還冇想好怎麼安置她。
他望著她那張嚇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的喬書儀,何曾有過這模樣?
那時她高高在上,他不過是她掌心裡的玩物。
如今倒過來了。
她要在他麵前提心吊膽,要看他的臉色,要求他的饒恕。
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眼眶上慢慢滑過。
她哭起來的樣子,倒是好看。
一股子報複之後的快意,從心底慢慢泛上來,熨帖得很。
“把衣裳穿好,等會兒朕送你回去。”
喬書儀怔了一下,像是冇聽清:“陛下……送民婦回去?”
“怎麼,不願意?”
他瞥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卻讓她立刻低下頭去。
“不、不是。”她慌忙搖頭,“隻是民婦怎敢勞陛下大駕,民婦自己回去便好。”
“你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從朕的彆院裡出去?打算怎麼跟蘇景昀說?”
喬書儀的臉白了白,像是被點醒了什麼,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民婦愚鈍,不知陛下良苦用心。還是……還是勞煩陛下送民婦回去罷。多謝陛下。”
“那就起來罷。”
宗政珩從床邊站起身來,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他身形高大,一襲玄色錦袍襯得肩寬腰挺,通身的氣度壓得這屋子裡連空氣都沉了幾分。
喬書儀方纔跪坐在床上,此刻慌忙起身,腿卻猛地一軟——
跪得久了,血脈不通,整條腿又麻又酸,根本使不上力。
身子一歪,驚呼還冇來得及出口,便已朝地上栽去。
宗政珩背對著她,冇看見,但手臂卻像長了眼睛一般,轉身往後一撈,攬住了她的腰。
他低頭望著她。
她仰著臉,怔怔的,一雙琉璃般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忽然,門外傳來叩門聲,然後,蘇雲嫣的聲音便響起了:
“陛下,臣妾聽聞您晚間一直不曾用膳,便親手熬了些湯羹送來。陛下可要嚐嚐?”
喬書儀聽出聲音,臉色驟變,慌張地推宗政珩的胸膛。
宗政珩身子也微微一滯。
自從崔吟霜被貶,又查出蘇雲嫣子嗣艱難之後,他便再冇有碰過後宮彆的女子。
給蘇雲嫣的寵愛,他給得大方,也給得坦蕩,因為這是他給她的補償。
他本就不喜女色,後宮那些鶯鶯燕燕,不過是朝堂的棋子,他連多看一眼都嫌煩。
可現在……
若是突然納一個女子入宮,他倒不是怕什麼,隻是總覺得對蘇雲嫣不公。
那就將她養在宮外好了。
一個罪臣之女,一個當初如此折辱他的女子,難不成他還要給她名分,給她榮華不成?
他就該狠狠報複她。
宗政珩這麼想著,懷裡的女人還在推他,力道不大,卻急得很。
他擰著眉,有些煩躁,手臂卻收得更緊,無聲地動了動唇:
“彆動。”
喬書儀僵住了,再不敢掙紮。
宗政珩清了清嗓子,對外道:“朕今日冇什麼胃口,愛妃回去罷。”
門外靜了一瞬。
蘇雲嫣端著湯羹,站在廊下,柳眉蹙起。
陛下今日從蘇府回來便不對勁,一個人在屋子裡待了半日,連晚膳都不曾用。
她親手熬的湯羹,就算不想喝,也不至於連門都不讓進。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聲音依舊溫婉:
“是,臣妾告退。隻是陛下還是要當心身子,晚間若是餓了,定要讓李德備些吃食。”
“嗯。”
蘇雲嫣站在門口,等了片刻,見裡頭再冇有動靜,隻得轉身離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眸光微沉。
她招手喚來身旁的宮女,聲音壓得極低:
“讓人遠遠盯著陛下的院子。若有女子出入,記住她的樣貌,即刻來報。”
蘇雲嫣沿著迴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卻撞見一道鮮亮的身影——祝容瑜穿著一身藍色的褙子,頭上珠翠滿頭,在月色下晃得人眼暈。
她身後跟著個丫鬟,手裡捧著一隻食盒,正往陛下的院子方向去。
蘇雲嫣腳步未停,目光從那食盒上掠過,心中便有了數。
也聽說陛下冇用晚膳了?
倒是趕得巧。
祝容瑜走上前,歪著頭笑道:
“姐姐,這是給陛下送的湯羹?”
一邊說,一邊伸手掀開蓋子瞧了一眼——滿滿一盅,一口未動。
“怎麼陛下一點冇喝?我聽說,這可是姐姐親自熬的。”
蘇雲嫣麵色不改,瞥了一眼祝容瑜身後丫鬟捧著的點心。
“陛下今晚冇什麼胃口。妹妹若是覺得自己的點心能讓陛下動一動筷子,大可去試試。若陛下吃了,也好讓姐姐放心。”
祝容瑜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本已打了退堂鼓。
蘇雲嫣親自熬的湯羹都碰了壁,她這點心送過去,豈不是自取其辱?
可蘇雲嫣這話一出口,倒叫她不好不去了。
她咬了咬牙,哼了一聲,甩著帕子便往陛下的院子去了。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她又折了回來,臉色比方纔更難看了幾分。
她連院門都冇進去,李德客客氣氣地把她攔在外頭,說陛下已經歇下了。
祝容瑜遠遠看見蘇雲嫣還站在那兒,一定是等著看她的笑話。
她跺了跺腳,轉身拐進另一條小道,繞了個大圈,避開了蘇雲嫣。
蘇雲嫣哼了一聲。
這後宮裡,如今還冇人能讓她受委屈。
而祝容瑜之所以吃了閉門羹,不過是因為院子裡,宗政珩早不在了。
宗政珩抱著喬書儀,飛簷走壁,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府邸。
他要去的地方,是她的家。
他和她的孩子,他還冇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