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真的失憶?】
------------------------------------------
喬書儀又往後縮了縮,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惶:
“你……你究竟是何人?景昀何在?你為何將我擄來此處?”
景昀?
她倒是叫得親昵。
宗政珩不冷不熱地開口:
“柳娘子,今日才替朕診過脈,這便忘了?”
喬書儀一怔,旋即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慌忙從床上跪起,連被子都顧不得攏,伏在榻上:
“陛……陛下?民婦不知是陛下……今日民婦戴著帷帽,蘇公子又再三叮囑,不得直視天顏,故而……故而民婦一時未能認出陛下。民婦失儀,還望陛下恕罪。”
宗政珩冇有接話。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目光沉沉,不見底。
冷靜了這半日,他也在想——
若她當真失了記憶,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他是誰,那她這般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他麵前,倒是說得通的。
否則,以喬書儀的性子,知道他是天子,還敢這樣送上門來?
方纔她驚醒時那副模樣,驚恐、慌亂、不知所措,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畢竟太快了,快到連他都找不出破綻。
不過,是不是失憶,他還得再試探一番。
宗政珩彎下腰,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頭來。
“你和蘇景昀,什麼關係?”
喬書儀的下巴被他捏著,動彈不得,隻能仰著臉,一雙眼睛水光瀲灩,盛滿了驚惶。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怯怯開口:
“民婦……與蘇公子……兩情相悅。他答應過民婦,要娶民婦的。”
兩情相悅?
宗政珩鬆開她,站直身子,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望著她水光瀲灩的眼,楚楚可憐的臉,一言不發。
隻是那樣看著,目光不重,卻像一座山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是吳郡人?”
喬書儀搖了搖頭:“民婦是兩年前纔來吳郡的。”
宗政珩點了點頭,又問:
“你自稱民婦,想必是嫁過人的。既已嫁人,為何又與蘇景昀糾纏不清?”
喬書儀垂著眼:
“民婦被丈夫拋棄,流落吳郡,還……還生了個孩子。”
她咬著下唇,指尖攥著被角,似乎有些難堪。
“陛下,民婦自知蒲柳之姿,又是殘花敗柳之身,配不上蘇公子。隻是……民婦一個女子,獨自在吳郡討生活,還拖著個奶娃娃,偏偏這張臉又惹眼,若不是蘇公子這兩年照拂庇護,民婦怕是早就……”
她冇有說下去,隻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民婦心中感念蘇公子的恩情。能得蘇公子垂憐,是民婦的福氣。”
孩子。
宗政珩怔了一瞬。
兩年前她從那麼高的懸崖上墜下去,就算僥倖保住性命,那孩子也該摔冇了。
可那孩子竟然還在?
他望著她那張低眉順目的臉,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麵上卻不動聲色:
“福氣?他喜歡你,倒不知是誰的福氣。”
“今日朕親眼瞧見你勾引男人的本事,你以為在朕麵前裝無辜、裝良善,朕便信了?怎麼,你是想說,你什麼都冇做,是蘇景昀自己貼上來的?是他主動和你糾纏的?”
喬書儀的臉色驟然白了,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心事。
她咬著唇,半晌才低下頭,聲音低得像蚊蚋:
“陛下恕罪。是民婦……這兩年有意無意地勾引蘇公子。民婦一個女子,拖著個孩子,在吳郡無依無靠,若不如此,怕是活不到今日……民婦知罪。”
嗬。
果然如此。
這個女人,從來都是這樣,什麼法子能讓自己過得舒坦,便不擇手段。
他收回目光,聲音恢複了平淡:“你是哪裡人?”
喬書儀搖了搖頭:“民婦不記得了。”
“那你是如何來的吳郡?”
“是一個鏢局送民婦來的。聽說是有一個男子請了鏢局的人護送民婦,還留了些盤纏,讓民婦能在吳郡落腳。想來……是拋妻棄子的丈夫,還算有些良心罷。”
宗政珩:........
怎麼感覺被罵了?
隻是......她當真失憶了?
當初她被關在晉安王府,是知道自己懷了孩子才拚死逃命的。
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要過這種仰人鼻息的日子,怕是寧願一死了之。
她不可能提前佈下那麼大的局,算準了每一步,然後死遁。
那崖下被豺狼分食的屍首是誰?
許是巧合?
那崖下的豺狼,本就是喬南宇養的。
他聽人說過,喬南宇處置那些不聽話的人,便直接扔下崖去喂狼。
崖下散落的屍骨,不止一具。
至於那件沾血的衣裙……也許是她墜落的時候,外衫被崖壁上的樹枝刮落,恰巧飄到了豺狼窩裡。
他望著她低眉順目的臉,心中那團疑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可若她當真是墜崖之後被人救起來的,那救她的人……是暗一?
他記得暗一也跳了下去。
是他救了她?
宗政珩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甚至想直接問她——你是真的不記得了,還是在裝?
可若她當真失憶了呢?
若他直接問,她必定知道他們從前認識,也必定要刨根問底,問他們是什麼關係,問她是如何失憶的,問那些他根本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他盯著她,目光沉沉。
就算失憶了,性子能變這麼多?
眼前這個怯怯懦懦的女人,和從前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喬書儀,簡直判若兩人。
就算她要賺錢,會選擇行醫救人?
宗政珩忽然開口:“你是如何勾引蘇景昀的?”
喬書儀咬了咬唇:
“民婦初到吳郡時,人生地不熟,總有人來騷擾。那時吃穿用度樣樣不習慣,夜裡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便想著……若能攀上一門高枝,日子便能好過些。”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民婦打聽到吳郡的蘇判官為人正直,便開了個藥堂濟世救人,又在重陽那日,與他‘偶遇’了一回。他大約是覺得民婦可憐,心地又良善,一來二去,便……便熟絡了。”
果然。
濟世救人,不過是為了給自己立一塊招牌,好叫蘇景昀多看她幾眼罷了。
宗政珩微微眯起眼。
喬書儀被他看得瑟縮了一下,聲音愈發低了:
“陛下恕罪。民婦是真的不習慣吳郡的日子,吃不慣,穿不慣,樣樣都不合意,這才……這纔想著攀高枝。”
“興許是民婦從前的丈夫把民婦養得太好了,一下子落到這般境地,便什麼都想抓住。偏偏吳郡的蘇判官,年紀合適,又……又生得不錯,民婦這才起了心思。”
死性不改。
按照她從前在晉安王府那十幾年的吃穿用度,她當然不習慣了。
金尊玉貴養大的人,一朝跌落泥地,那種落差的苦纔是讓人無法接受的。
她倒是有本事,知道去攀高枝,還真叫她攀上了。
生得不錯?
失憶了,還不忘挑俊美的下手,倒真是她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