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糖炒栗子
日子一進臘月,寒氣便往骨頭縫裡鑽。
蘇玥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從前的衣衫,竟一件也穿不得了。
春蘭去布莊扯了幾尺綿軟的棉布,連夜趕製出兩件寬大的棉襖。
蘇玥對著銅鏡比了比,隻覺自己裹得圓鈍笨拙,眉頭一蹙便脫了下來,隨手揀了件舊衣披上。
衣襟合不攏,她也懶得係,隻拿一根寬布帶在腰上鬆鬆攏了攏。
“小姐,可不能勒著肚子啊。”春蘭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蘇玥低頭掃了一眼,權當未聞,抱著書挪到窗邊坐下。
春蘭拿她沒法,悄悄退了出去。
不多時,門口立了一道身影。
影七並未進屋,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根鬆垮的布帶上,眉峰極輕地蹙了一下。
“趙婆婆反覆叮囑,不能勒著孩子。”
蘇玥抬眸淡淡瞥他一眼,又垂眸落回書頁上。
“還要多起身走動,別總久坐。”
書頁“啪”地一聲合上,她抬眼望來,語氣裡摻了幾分不耐:
“你到底想說什麼?”
影七沒有應聲,轉身便走。
再回來時,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輕輕擱在她手邊的小幾上。
薑味辛辣刺鼻,入口時她微微蹙眉,可暖意順著喉間緩緩沉下,四肢百骸都鬆快了些許。
她放下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忽然開口:
“你們從前在暗衛營,冬天都是怎麼過的?”
影七立在一旁,沉默片刻,隻吐出兩個字:“訓練。”
“都訓練些什麼?”
“雪地裡潛伏,一趴便是一整天。”
她眉頭擰得更緊:“不冷嗎?”
“冷。”
他聲音平淡無波,“隻是習慣了。”
蘇玥不再說話,端起薑茶又飲了一口,便重新埋首看書。
影七靜立片刻,輕步退了出去。
剛到門口,身後便傳來她的聲音:
“明日別煮薑茶了,換成桂圓紅棗茶。”
“好。”
門輕輕合上。
蘇玥靠在椅背上,一手輕輕搭在小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雪早已停了,院裡那隻雪人還歪歪扭扭立在原地,那顆當作鼻子的紅棗不知何時掉了,被春蘭隨手丟在一旁。
她起身走到院中,蹲在雪人麵前,把紅棗重新按回去,仔細擺正,又輕輕拍了拍雪人的腦袋。
“別倒了。”
她小聲嘀咕,“明日,再給你堆個伴。”
起身時雙手凍得通紅,她搓了搓,轉身回屋。
她沒有看見,廚房門口,影七端著一碗剛溫好的桂圓紅棗茶,靜靜望著雪地裡那道身影,看了許久,才慢慢走近。
午後,蘇玥在屋裡坐得發悶,讓人搬了張椅子到廊下。
說是曬太陽,天色卻始終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半分陽光也透不出來,隻比屋內亮堂些許。
春蘭給她塞了個湯婆子,又在膝頭蓋了條厚毯,她才勉強覺得不那麼寒。
院中傳來劈柴聲。
斧頭落下,“哢嚓”一聲,木柴應聲裂開,再落,又是一聲脆響。
蘇玥望著那道背影片刻,緩緩開口:
“影七,我父親他們到雲城了嗎?”
劈柴的動作一頓。
影七將斧頭靠在柴堆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緩步走到廊下,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前幾日打聽過,相爺傷勢未愈,夫人也還在休養,應當還未動身。”
他頓了頓,“小姐若想確認,屬下可以去雲府打探一下,看看有無家書遞迴來。”
蘇玥輕輕搖頭,把湯婆子翻了個麵,捂緊另一隻手。
“算了。雲府四周全是東宮的人,你不必去冒這個險。”
影七沒有接話,隻垂著眼。
蘇玥看了他一眼,聲音放緩了些:“我不是怪你。他們也是奉命行事,人多勢眾。
你一個人,犯不著硬碰。父親母親的訊息,晚些知道也無妨。”
影七微微頷首,轉身回去繼續劈柴。
“哢嚓——”“哢嚓——”
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在院子裡一遍遍回蕩。
蘇玥靠在椅上,聽著這節奏,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春蘭出來時,見她已經睡熟,輕手輕腳替她掖緊毯子,又換了個滾燙的湯婆子塞進她手裡。
影七劈完最後一根柴,將木柴一根根整齊碼在牆根。
他直起身,望向廊下。
蘇玥歪靠在椅中,睡得很沉,唇角微微放鬆。
毯子滑落一角,露出一小截肩頭。
他緩步過去,輕輕將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快要碰到她時微微一頓,隨即飛快收回。
後退兩步,靜立片刻,才轉身進了廚房。
傍晚,蘇玥緩緩醒轉。
天色已暗,廊下風燈亮起,昏黃的光柔柔鋪在院裡。
身上毯子蓋得嚴實,手中湯婆子依舊溫熱。
她坐直身子,活動了下有些發僵的脖頸,一眼看見院角的影七。
“什麼時辰了?”
“剛過申時,小姐睡了不到一個時辰。”
蘇玥起身,將毯子搭回椅背上。
“明日,我想吃糖炒栗子。”
影七喉間輕輕應了一聲,低聲道:
“屬下明日便去買。”
[原本想要放棄了,不過看到有些寶寶們天天有催更,怎麼也得堅持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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