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雪人
蘇玥在這處僻靜小院裡，已經住了快一個月，日子過得慢悠悠的，沒什麼波瀾。
小腹漸漸顯了形，原先平坦的肚子微微隆起，穿寬鬆些的衣衫尚能遮掩，側身對著銅鏡時，輪廓卻清清楚楚。
她站在鏡前看了片刻，輕輕伸手覆了上去。
“小姐，趙婆婆來了。”春蘭在門外輕聲稟報。
蘇玥應了聲，轉身出去。
趙婆婆已在廳裡坐著，見她出來連忙起身扶著她落座，指尖搭在她腕上診了片刻，笑著點頭：
“小姐底子好，胎穩得很，不用擔心。”
她又湊近看了看她的小腹，輕輕按了按，問了幾句飲食起居，
絮絮叨叨囑咐她多吃些、少胡思亂想、適當走動，說完便起身告辭。
蘇玥送她到門口，望著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風一吹才覺出涼意，轉身回了院。
影七從廊下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還冒熱氣的紅棗銀耳羹。
他把托盤擱在院中的石桌上，沒敢看她，聲音壓得很低：“趙婆婆說，小姐該多補補。”
蘇玥走過去坐下，端起碗抿了一口。
銀耳燉得軟糯入味，紅棗的甜香融在湯裡，入口溫潤，不膩不寡，暖意順著喉嚨一路往下沉。
她喝了兩口，抬眼看向影七。
他就站在一旁垂著眼，手搭在腰間短刀上，拇指無意識地一下下摩挲著刀柄。
“站著做什麼，坐。”蘇玥朝對麵石凳抬了抬下巴。
影七紋絲不動，隻低聲回了句：“屬下不用。”
蘇玥看了他一眼，沒再勉強，低頭繼續喝湯。
沒一會兒，影七卻還是走了過來。
他在對麵石凳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頭，活像尊一動不動的石像。
蘇玥小口喝著羹，偶爾抬眼瞥他一下，每次望去，他都是同一個姿勢，連眼珠都不怎麼轉。
“影七。”
他身子幾不可查地一挺，目光落向她，靜候下文。
“你天天這樣，不悶嗎？”
影七沉默一瞬，淡淡道：“習慣了。”
蘇玥輕輕“哦”了一聲，不再多問，把碗裡的甜湯喝乾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影七立刻起身，收了碗碟端去廚房。
蘇玥望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他走路幾乎沒聲音，步子又快，轉眼就拐進了廚房拐角。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淡地過著。
蘇玥每日在院裡曬曬太陽、看看書、吃吃東西、困了便歇著，偶爾慢悠悠在院中走幾圈。
影七則守在院裡，做飯、燒水、劈柴、掃院子，偶爾出門採買，回來時總會捎上她隨口提過的小東西。
一包蜜餞、幾塊點心，或是一束不知從哪折來的桂花。
蘇玥有時會想，若不知道他是暗衛，多半會以為他隻是個沉默寡言的廚子，或是個老實本分的護院。
一日午後，她在院裡走了幾圈有些乏了，便在石凳上坐下。
春蘭端來茶，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對著牆壁的影七開口問道：
“影七，你多大了？”
影七正蹲在牆邊修一條斷了腿的凳子，聞言手上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屬下不知。”
蘇玥微微蹙眉：“自己的年紀都不清楚？”
影七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木料，聲音平靜得沒起伏：“屬下記事起就在暗衛營，沒人說過這些。”
蘇玥沉默了。
她望著他蹲在牆邊的背影，半舊的青灰棉袍，腰間係著布帶，袖子捲到肘彎，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手很巧，三兩下就把凳腿釘牢，拿起晃了晃，又按了按，確認穩當才站起身。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爹孃是誰？”她又問。
影七把凳子搬回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回身來：“沒有。想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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