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醒來
雲清雅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一盞燈。
燈掛在床柱上,白瓷燈罩上畫著一枝墨蘭,光線透出來,柔柔的,一點也不刺眼。
她盯著那盞燈看了許久,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想不起來,
隻覺得渾身都疼,骨頭縫裡像塞了碎石子,動一下都牽扯著疼。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了旁邊的人。
慢慢轉過頭,她看見了蘇寧謙的臉。
他閉著眼,額上纏著厚厚的白布,左臂用夾板固定著吊在胸前,臉色白得像紙,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雲清雅就那麼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無聲無息地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洇出一小片濕痕。
“謙哥。”她輕聲喊了一句,聲音沙沙的,輕得像一陣風。
蘇寧謙沒有醒,呼吸依舊輕淺。
雲清雅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臉,手指在半空中抖得厲害,好不容易纔碰到他的下頜。
那裡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紮得指尖微微發疼——是活的,他還活著。
她猛地收回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得又快又重,砰砰地撞著胸腔,像是要蹦出來。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雲清雅立刻閉上眼,把呼吸放得又緩又輕。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腳步沉穩,在床邊停了一瞬,又轉身走開。
她悄悄睜開眼,看見一個清瘦的背影,青衫布帶,正彎腰往炭盆裡添炭。
她盯著那背影看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你是誰?”
那人添炭的手頓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緩緩轉過身來。
麵容清瘦,眉眼間竟有些眼熟,可雲清雅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最後隻擠出兩個字,
“嫂嫂。”
雲清雅猛地怔住了。
她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從那雙沉沉幽幽的眼睛,看到下頜那道淺淺的舊疤,再瞥見鼻樑上那顆小小的痣。
記憶裡的碎片忽然拚在了一起。
“你是……寧瑾?”她顫著聲問。
沈懷瑾點了點頭,在她床邊蹲下身,與她平視。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下頜綳得死緊,像是在拚命壓抑著什麼。
“嫂嫂,”
他開口,聲音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是我。”
雲清雅的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瘦弱的少年,眼裡隻有蘇寧謙,走到哪兒跟到哪兒。
蘇寧謙叫他寧瑾,他就乖乖應。
旁人喊他,他理都不理,像隻護食的小獸。
那時候她剛嫁進蘇家不久,頭一回見他,他縮在書房角落,
手裡攥著本書,警惕地盯著她,彷彿她是來搶他哥哥的。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雙手端著一盤剛蒸好的桂花糕遞過來,輕聲說:“我是你嫂嫂。”
他看了她很久,纔不服氣地伸手接過盤子,小聲憋出一句“嫂嫂”。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嫂嫂,也是最後一次。
沒過多久,他就不辭而別,從此杳無音信。
蘇寧謙找了他很多年,托遍了人脈打聽,卻始終沒有訊息。
後來漸漸不再提,隻是每年他的生辰,都會在書房獨坐一夜,一盞燈,一杯茶,坐到天明。
“你這些年……到底去哪兒了?”雲清雅的聲音哽咽著,帶著難以掩飾的酸澀。
沈懷瑾低下頭,避開她的目光,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從桌上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麵前:“嫂嫂,先喝口水。”
雲清雅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她小口喝了兩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熨帖著乾澀的喉嚨。
把杯子遞迴去時,她又看向蘇寧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謙哥怎麼樣了?”
“大夫說沒有性命之憂。”
沈懷瑾的聲音穩了些,“額頭的傷不重,就是左臂骨折,得養上一陣子。
其餘都是些皮外傷,慢慢就好了。”
雲清雅點了點頭,伸手緊緊握住蘇寧謙的手。
他的手很涼,指節粗大,掌心滿是常年握筆磨出的厚繭。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閉著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懷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終究沒出聲。
過了許久,雲清雅才睜開眼,望著沈懷瑾,眼底滿是感激:“寧瑾,謝謝你救了我們。”
沈懷瑾沉默一瞬,低聲道:“不用謝。”
“寧瑾,”
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神急切了些,“你有沒有辦法,送信到雲城?”
沈懷瑾立刻點頭:“有。”
“幫我送封信給我爹。”
雲清雅的聲音放輕,帶著一絲懇求,“告訴他,我和謙哥還活著,讓他別擔心。還有玥兒……”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告訴她,爹孃沒事,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別掛念。”
沈懷瑾鄭重地點頭,應了一聲“好”,轉身輕輕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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