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故人
梧桐山往南一百裡,藏著個小村子,叫楓樹村。
村子不大,傍著一條小河而生,兩岸栽滿了楓樹。
入了秋,楓葉紅得像燃著的火,連河水都被映成了暖赤色,風一吹,紅葉簌簌落進水裡,順著水流漂遠。
河上橫架著一座青石橋,橋頭立著塊青石碑,“楓樹村”三個字刻在上麵,
早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湊近了細看,幾乎認不出筆畫。
村尾藏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青磚黛瓦砌得規整,院牆比別家高出一截,
兩扇木門常年緊閉,從外頭瞧不出半分異樣。
村裡的人隻曉得,這宅院是幾年前一個外地人買的,姓沈,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出門。
偶爾見他在河邊踱步,遇上鄉鄰,也隻是微微頷首,從不多言。
沒人知道他打哪兒來,是什麼身份,隻記得他買宅院時出手闊綽,
一摞摞銀票拍在桌上,連價都沒還,眼睛都不眨一下。
此刻,沈懷瑾就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負著手,望著樹梢上的烏鴉發怔。
烏鴉縮在光禿禿的枝丫上,黑漆漆一團,偶爾啞著嗓子叫一聲,聽得人心頭髮悶。
他今年三十五歲,麵容清瘦,眉骨分明,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輪廓。
身上穿的是半舊的青布長衫,腰間係著條灰布帶,瞧著倒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可那雙眼睛,沉沉幽幽的,偶爾抬眼掃人時,藏著一股說不清的威壓,讓人不敢直視。
院門忽然被叩響,一短一長,是約定好的暗號。
“進來。”沈懷瑾頭也沒回,聲音淡得沒什麼起伏。
門軸輕響,一個穿勁裝的男子快步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壓低:“主子,人帶回來了。”
沈懷瑾緩緩轉過身,目光微凝:“人呢?”
“在後院。”
勁裝男子垂著頭回話,“兩人都受了傷,已經請大夫看過了,性命無礙。”
沈懷瑾沒再多問,抬步就往後院走。
步子邁得又快又穩,青衫下擺掃過地麵,帶起一陣風,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快到後院門口時,他忽然頓住腳步,手搭在門框上,指節微微收緊,頓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推開門。
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熱氣撲麵而來,驅散了秋日的寒涼。
床上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閉著眼,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男人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白布,布麵滲著淡淡的血色,左臂用木板固定著,吊在胸前,看著格外狼狽。
女人靠在他身側,臉上有幾道淺淺的擦傷,已經結了薄痂,手腕露在被褥外,纏著紗布,瞧著虛弱得很。
沈懷瑾站在床邊,垂眸看著他們,久久沒動。
他的手緊緊扣著床柱,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下頜綳得緊緊的。
“大夫怎麼說?”
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身後的勁裝男子連忙回話:“蘇相是頭部受了撞擊,左臂骨折,其餘都是些皮外傷。
夫人墜崖時被蘇相護在了懷裡,傷得不重,就是受了驚嚇,又連日奔波,身子虛得很。
大夫說,好好養上一個月,就能恢復了。”
沈懷瑾點了點頭,沒說話,目光依舊落在床上蘇寧謙的臉上。
那張臉,比他記憶裡老了太多太多。
他還記得蘇寧謙年輕時的模樣,意氣風發,眉眼舒展,笑起來的時候像個沒心沒肺的少年郎,眼裡盛著光。
可如今躺在這裡的人,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爬滿了皺紋,
即便在昏迷中,眉頭也緊緊皺著,像是連夢裡都不得安寧。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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