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算計
周依依從東宮出來,並未回府。
她坐著馬車在城中繞了三圈,纖眉微蹙仔細辨聽身後動靜,確認無人跟蹤後,纔在一處偏僻的小巷口輕輕頷首,示意車夫停下。
巷子深處,立著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尋常人路過,絕不會多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掩去眸底惶急,抬手緩緩叩響了門環。
門很快開啟,一個麵無表情的老嬤嬤垂著眼,將她無聲地迎了進去。
穿過兩道垂花門,周依依被引至一間隱蔽的書房。
屋內焚著安神香,煙氣裊裊,一個年輕男子正背對著她,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卻透著冷寂。
“二殿下。”周依依屈膝斂衽,神色恭謹。
淩述緩緩轉過身。
他是當今陛下第二子,生母淑妃,隻比太子淩昭小一歲。
生得亦是眉目俊朗,隻是那雙深邃眼眸裡,始終凝著一層看不透的陰鷙,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玩味笑意。
“周小姐來了。”
淩述抬手虛扶請她入座,語氣輕緩閑適,“本殿下還以為,你還要再猶豫幾日。”
周依依抿了抿泛白的唇瓣,依言在他對麵落座,指尖輕輕蜷縮。
“二殿下昨日的話,臣女回去仔細想過了。”
“哦?”
淩述端起茶盞,指節輕叩杯沿,似笑非笑地睨著她,“終於想通了?”
周依依垂落眼簾,長睫輕顫,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袖口。
父親的事,太子隻肯保命。
一旦父親被流放,她便是罪臣之女,這輩子都再無出頭之日。
至於太子殿下……
她閉了閉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尖銳刺痛,心頭隻剩一片冰涼。
既然他對她,隻有恩情,沒有情意,那她便隻能自己為自己謀算了。
“臣女鬥膽想問二殿下一句。”
她抬眸看向淩述,眼底微顫卻語氣堅定,眸光亮得驚人,“二殿下許諾臣女的,可還作數?”
淩述低笑一聲,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帶著篤定的誘惑。
“自然作數。事成之後,本殿下保你父親平安無事,官復原職也並非不可能。”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語氣放緩,
“至於你……”
“本殿下雖不能許諾你太子妃之位,但一個側妃,本殿下還是能向父皇開口的。”
周依依心頭猛地一震,瞳仁微微收縮,呼吸都輕了幾分。
側妃。
雖不是正妃,卻是名正言順入皇家玉牒的人。
比起如今這般不上不下、懸在半空,要強上百倍。
她咬了咬唇,壓下翻湧的心緒,再度抬眼:“二殿下要臣女做什麼?”
淩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踱至窗邊,負手而立,側臉線條冷硬。
“周小姐可知,你父親的案子,如今查到哪一步了?”
周依依輕輕搖頭,眸底帶著茫然。
“禮部侍郎、翰林院侍讀學士,兩位主考官。”
淩述聲音平靜無波,“你父親是其一,另一位,是蘇相爺的得意門生秦銘。”
周依依心尖驟然一緊,臉色微白。
“太子想保你父親,本殿下清楚。”
淩述轉過身,幽深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銳,
“他打算找個替罪羊,把罪名推到下麪人身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周依依眼睛微微一亮,唇瓣輕啟:“那……”
“可本殿下,不打算讓他如願。”
淩述淡淡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本殿下已經派人,去把那個替罪羊殺了。這會兒,估計已經是刀下亡魂了。”
周依依倒吸一口涼氣,驚得抬眸望他,滿臉難以置信。
“人死了,案子便查不下去。”
淩述走回座位,端起茶盞輕吹浮葉,神情雲淡風輕,
“如今剩下的主考官,就隻有你父親,與蘇寧謙的門生秦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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