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情
“殿下。”
蘇玥斟酌著開口，聲音輕而認真，“周小姐救過你，你照拂她們家，我明白。可科舉舞弊的事……”
“我知道。”
淩昭打斷她，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你放心，我有分寸。”
蘇玥看著他眼底的沉定，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她信他。
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別想了。”
淩昭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回去吧，明日我再來看你。”
蘇玥點點頭，被他扶下馬車。
她站在後門陰影裡，一直望著馬車消失在巷口，才緩緩轉身入內。
青梔早已守在門內，見她回來，連忙上前：“小姐可算回來了，奴婢擔心壞了。”
“有什麼好擔心的。”
蘇玥隨口應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大哥呢？”
“大少爺？好像還在書房，未曾歇息。”
蘇玥腳步一轉，徑直往書房走去。
書房內燈火明亮，蘇延正坐在燈下看書。
聽見敲門聲，他抬眼一看，便見自家妹妹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這麼晚還不睡？”
蘇延放下書卷，無奈笑道，“逛花燈逛得魂都丟了？”
蘇玥在他對麵坐下，支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蘇延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怎麼了？闖禍了？”
“沒有。”
蘇玥輕輕搖頭，“大哥，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周家那件事，你聽說了嗎？科舉舞弊那個。”
蘇延眉峰一挑：“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就是好奇。”
蘇玥眨了眨眼，“父親怎麼說？是真的，還是假的？”
蘇延看了她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是真的，證據確鑿，跑不掉的。”
蘇玥心猛地一沉。
“父親說，這事牽扯不小。”
蘇延神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周侍郎胃口太大，賣了幾十份考題。多少寒窗苦讀的學子，被他硬生生擠掉了前程？”
“如今那些人聯名上書，鬧到禦前，已經壓不住了。”
“那……”
蘇玥喉嚨微澀，“會怎麼樣？”
“證據確鑿，估計會滿門抄斬，沒誅九族，陛下都算仁慈了。”
蘇延看著她，“妹妹，你問這個做什麼？”
蘇玥輕輕搖頭，沒有說話。
她想起淩昭昨晚那句輕描淡寫的“還在查，未必是真。”
可大哥卻說，證據確鑿。
淩昭在騙她？
不，不會的。
他一定有他的苦衷，有他的考量。
可心裡那點酸澀與委屈，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騙了她。
“妹妹？”蘇延低聲喚她。
蘇玥猛地回神，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就是隨便問問。大哥早點歇息，我先回去了。”
她起身離開，背影看著有些心不在焉。
蘇延望著她的身影，眉頭微蹙，終究沒有再多問。
翌日，東宮。
周依依跪在淩昭麵前，淚流滿麵，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求您救救我父親。他真的隻是一時糊塗，他知道錯了。”
淩昭端坐案後，麵色沉凝，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
“一時糊塗？幾十道考題，幾十萬兩白銀，這叫一時糊塗？”
周依依渾身一顫，伏在地上，哭得更凶：
“殿下，我父親年紀大了，是被那些人蠱惑的……求您看在當年我救您的份上，饒他一次。”
淩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疲憊。
他看著地上的女子。
她比蘇玥大兩歲，卻瘦弱得不堪一扶，臉色常年蒼白，那是當年寒潭落水落下的寒症。
禦醫早已斷言，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
他欠她的。
“起來吧。”
他聲音疲憊，“我會儘力保你父親一命，但官職，保不住了。流放，是免不了的。”
周依依緩緩抬頭，眼淚還掛在臉頰，眼底深處卻飛快掠過一絲不甘。
流放？
她要的，從不是這個。
她想要的，是淩昭身邊那個獨一無二的位置，是那個本該屬於她的太子妃之位。
當年若不是她救他，他早就死在寒潭裡了。
蘇玥憑什麼坐享其成，憑什麼擁有他全部的寵愛？
可她麵上，卻隻敢露出一片感激涕零：“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淩昭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周依依起身，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緩緩回頭。
“殿下。”
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怯意，“臣女鬥膽，想問殿下一句。”
淩昭抬眸看她。
“若是當年，沒有皇後娘娘指婚，殿下與蘇小姐的婚約……”
她頓了頓，目光盈盈，含著水光望他，
“會不會，是臣女？”
淩昭臉色驟然一沉，語氣冷厲：“你的胃口，倒是不小。退下。”
周依依被他那一身寒氣震得心頭一顫，不敢再多言，低頭匆匆退了出去。
走出東宮，她站在宮門外，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殿宇。
眼底的淚意早已散盡，隻剩下一片幽深的暗。
父親的事，殿下隻肯保命，可她不能讓父親流放。
父親一倒，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她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二皇子昨日的提議，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周依依垂下眼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想起昨日燈樓之上，那對相擁而立的璧人。
蘇玥的笑，真刺眼。
憑什麼？
憑什麼她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輕輕鬆鬆擁有殿下全部的寵愛？
憑什麼她生來就是相府嫡女，註定是太子妃，未來母儀天下？
而她，明明救了殿下的命，卻隻能站在暗處，眼睜睜看著。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周依依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一步步走入人群，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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