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服藥
午後，鄭氏從正院出來，在廊下靜靜站了片刻。
秋日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她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袖口，指尖微頓，終是轉身往二門走去，步履沉穩，卻難掩眼底的沉鬱。
丫鬟采秋緊隨其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頭裝著剛從廚房取來的幾樣精緻點心，甜香裊裊，卻無人在意。
“去請周大夫來府中。”
鄭氏邊走邊低聲吩咐，語氣平靜無波，“就說我近日身子不適，偶感風寒，請他過府診脈。”
采秋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鄭氏回到自己院裡，換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襦裙，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靜靜等候。
她手裡端著一盞溫熱的清茶，指尖摩挲著杯沿，卻一口未飲，隻是望著窗外，眉頭微蹙，心事重重。
玥兒嘴上說得決絕，可這般年紀，要親手捨棄腹中骨肉，心裡該是何等煎熬？
鄭氏輕輕嘆了口氣，將茶盞擱在案上，心頭沉甸甸的。
不多時，采秋快步回來稟報：“夫人，周大夫到了，已在偏廳等候。”
“請他進來。”鄭氏起身，理了理裙擺，緩步往外走去。
周大夫已在偏廳落座，他鬚髮花白，麵容清臒，身著半舊的青布長衫，氣質沉穩。
見鄭氏進來，連忙起身拱手行禮：“大夫人。”
鄭氏頷首示意他坐下，待丫鬟奉茶退下，屋內隻剩二人，她才開門見山：
“周大夫，昨日你為玥兒診脈之事，可還記得？”
周大夫微微頷首，語氣沉緩：“記得，表小姐脈象滑利，如珠走盤，確是喜脈，時日尚淺，約莫一月有餘。”
鄭氏沉默片刻，指尖輕叩桌麵，緩緩開口：“這個孩子，不能留。”
周大夫神色未變，行醫數十載，這事他見得多了，隻斟酌著問道：“老夫人與夫人的意思是……”
“配一副落胎葯。”
鄭氏抬眸看他，語氣鄭重，“要藥性溫和的，萬萬不能傷了玥兒的根本。
她年紀尚輕，日後還要嫁人過日子，絕不能落下病根。”
周大夫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溫和的方子倒是有，隻是……”
他頓了頓，麵露難色，“表小姐年輕，身子底子好，可溫和之葯見效慢，未必能一次奏效。”
“即便如此，也絕不能用虎狼之葯。”
鄭氏打斷他，語氣堅定，“眼下隻求穩妥，先將此事了結，後續調養之事，再從長計議。”
周大夫不再多言，從藥箱中取出紙筆，略一思索，提筆疾書。
寫完後又仔細斟酌，添了兩味養血護本的藥材，才將方子遞過去：
“此方藥性平和，以活血行氣為主，不傷根本。
服藥後約莫一個時辰會有腹痛之感，屬正常藥性發作，三日內便可清凈。
事後我再開一副調養方，連續服用一月，定能將身子補回來。”
鄭氏接過方子，細細看了一遍，雖不懂藥理，卻也鄭重摺好收入袖中：“葯何時能配好？”
“今日便可。”
周大夫道，“我回去親自抓藥煎製，煎好後即刻送來。”
“不必直接送往玥兒院中。”
鄭氏想了想，叮囑道，“煎好後送到我這裡，我親自安排。”
周大夫頷首應下，起身告辭。
鄭氏送至門口，再次鄭重叮囑：“此事關乎表小姐清譽，還請周大夫務必守口如瓶。”
“大夫人放心，老朽省得。”周大夫躬身應諾，轉身離去。
鄭氏回到屋內，將方子取出又看了一遍，輕嘆一聲，將方子收好，靜靜等候。
傍晚時分，葯送來了。
周大夫親自煎製，用一隻白瓷小罐裝著，外頭裹著厚厚的棉布，還留著餘溫。
送葯的是他身邊的小葯童，十四五歲的年紀，規規矩矩將瓷罐交給門房，便匆匆離去。
鄭氏接過瓷罐，放在桌上，輕輕揭開蓋子。一股濃烈的苦澀葯氣撲麵而來，葯汁濃黑如墨，看著便讓人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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