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動靜
蘇玥是被自己的夢氣醒的。
夢裡她正站在那個套圈的攤子前，手裡捏著最後一個竹圈，屏息瞄了又瞄，將圈穩穩地扔了出去。
那竹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白玉兔子上，輕輕晃了兩晃，
眼看就要套中了，忽然一陣邪風刮來，圈猛地偏了，“噹啷”一聲彈到地上，骨碌碌滾出三圈遠。
攤主老頭沖她笑得一臉憨厚，露出一口白牙：“姑娘，手氣差了點，再來十個圈？”
她在夢裡氣得臉頰漲紅，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重，走著走著，便猛地睜開了眼。
醒來時，枕頭被蹭到了床裡側，錦被纏在腿上，烏黑的長發散了大半，淩亂地鋪在枕間。
她瞪著帳頂綉著的纏枝紋，胸口還憋著一股氣，重重翻了個身，腮幫子微微鼓著。
“小姐醒了？”
青梔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玥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裡還裹著沒散盡的起床氣，又啞又沉。
青梔輕手輕腳掀簾進來，手裡捧著個東西，用一塊素白的帕子嚴嚴實實蓋著。
她將東西放在床頭小櫃上，便轉身去伺候蘇玥洗漱。
蘇玥靠在床頭，懶洋洋地伸了伸手，指尖勾向那塊帕子：“什麼東西？”
青梔沒說話，隻是垂著眼，嘴角偷偷抿著一抹笑意。
蘇玥疑惑地掀開帕子，指尖猛地一頓。
帕子底下，靜靜躺著一隻白玉兔子。
通體雪白瑩潤，雕工精湛，栩栩如生，兩隻長耳微微豎著，在燭火的柔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正是她今日在廟會上套了半天、屢屢落空，最後賭氣說不喜歡的那一隻。
蘇玥徹底愣住了，連忙將兔子拿起，翻來覆去仔細看了兩遍。
沒錯，就是它，她當時盯著套了許久，記得清清楚楚。
“哪來的？”她抬眼問青梔，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青梔低著頭給她遞漱口水，小聲回道：“奴婢方纔去打水，見它放在石階上，用帕子包著，旁邊還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呢？”
“就寫了四個字。”青梔頓了頓，聲音更輕，“給小姐的。”
蘇玥攥著溫潤的玉兔，指尖微微收緊，半晌沒說話。
她將白玉兔輕輕放在床頭，和那隻歪耳朵的陶兔子並排擺在一起。
一隻白玉無瑕，溫潤雅緻，一隻灰撲撲的，醜得憨態可掬，湊在一起，竟莫名和諧。
她看著那兩隻兔子，忽然輕聲問：“是他送的嗎？”
青梔知道她問的是誰，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
蘇玥“哦”了一聲，尾音輕輕上揚，沒再追問。
她起身下床，走到梳妝台前坐下，任由青梔給她梳頭。
從銅鏡裡望過去，那兩隻兔子一高一矮立在櫃上，白玉的那隻規規矩矩豎著耳，陶製的那隻歪著腦袋，像在偷偷打量它。
蘇玥望著鏡中的景象，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又很快故作鎮定地壓了下去，眼底卻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梳好頭，換了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蘇玥便往正院去，陪外祖母用晚膳。
走到半路，遇見了雲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翠兒，笑著上前道：
“表小姐，老夫人今日精神好，特意讓廚房多備了幾道菜，正讓奴婢去請您過去呢。”
蘇玥點點頭，腳步輕快地進了正院。
屋裡的圓桌早已擺好，菜肴熱氣騰騰。
雲老夫人坐在上首，精神矍鑠，鄭氏與周氏一左一右陪在身旁，正低聲說笑著，氣氛和睦。
見蘇玥進來，老夫人立刻笑著招手，語氣滿是疼愛：
“玥兒快來，今日有你愛吃的清蒸鱸魚，剛從城外湖裡撈上來的，新鮮得很。”
蘇玥依言走過去，在外祖母身邊坐下。
桌上果然擺著一道清蒸鱸魚，魚身切了精緻的花刀，鋪著蔥絲薑絲，淋上滾燙的熱油，還滋滋冒著香氣，鮮味兒撲鼻。
“聞著就香。”蘇玥笑著說了一句，拿起竹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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